第5章 他的軟肋


  婚後第三天,陸氏集團有一場重要的商業晚宴。

  這場晚宴是陸氏每年一度的合作方答謝會,江城有頭有臉的商界人物都會出席。往年陸沉淵從來不帶女伴,永遠是孤身一人到場,又孤身一人離開,江湖人稱「陸閻王的身邊寸草不生」。

  所以當江川來問蘇念晚要不要準備禮服的時候,她還愣了一下。

  「陸總讓您去?"她問。

  「陸總說,如果太太想去就去,不想去也沒關係。"江川的措辭很謹慎,"不過……"

  "不過什麼?"

  "不過陸總還說,太太如果去的話,最好有個心理準備。今晚林子涵也會到場。"

  蘇念晚的眼神冷了冷。

  

  林子涵。上一世將她推入地獄的男人。他那張溫文爾雅的面具下,藏著一顆比蛇蠍還毒的心。

  "我去。"蘇念晚說。

  不僅要去,她還要堂堂正正地以陸太太的身份站在陸沉淵身邊,讓所有人都知道——蘇念晚現在是陸沉淵的妻子,不是誰都能碰的。

  下午,造型團隊來到了別墅。蘇念晚被按在梳妝檯前化妝做頭髮,禮服是陸沉淵讓人送來的,一條月白色魚尾長裙,剪裁簡潔大方,沒有多餘的裝飾,卻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束月光。

  "這條裙子……"蘇念晚摸著裙擺上細密的暗紋,有些驚訝。

  這不是當季新款。事實上,這是兩年前一個法國高定品牌的絕版款,當時只做了三條,其中一條據說被一位神秘買家以天價拍走。

  江川在旁邊咳嗽了一聲:"那個……陸總兩年前就讓人買了,一直放在衣帽間裡。我以為他是收藏……"

  蘇念晚的手指頓住了。

  兩年前。那時候她還和林子涵在一起,連陸沉淵的面都沒見過幾次。他就已經買下了這條裙子,想著有一天能讓她穿上?

  她鼻子一酸,趕緊別開臉,不讓化妝師看到她泛紅的眼眶。

  陸沉淵回來接她的時候,她正站在鏡子前戴耳環。他在門口停了一秒,目光落在她身上,久久沒有移開。

  蘇念晚從鏡子裡看到他的表情——他穿著黑色手工西裝,領口別著一枚低調的鑽石袖扣,整個人英俊得像從雜誌封面上走下來。他看著她,眼神很深,像是要把她的樣子刻進骨子裡。

  "好看嗎?"她轉身問他。

  陸沉淵走過來,替她理了理鬢邊的碎發。他的手指擦過她的耳廓,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。

  "好看。"他的聲音低沉,"很好看。"

  他拿起搭在沙發上的披肩,自然地圍在她肩上,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裸露的肩頭。蘇念晚看到他的喉結動了動。

  "走吧。"他伸出手臂。

  蘇念晚挽住他的手臂,兩個人一起走出去。

  晚宴設在江城最高的酒店頂層。水晶燈璀璨奪目,衣香鬢影,觥籌交錯。蘇念晚挽著陸沉淵的手臂走進大廳的那一刻,原本嘈雜的宴會廳安靜了一瞬。

  所有人都在看他們。

  "那不是蘇家大小姐嗎?她怎麼跟陸總在一起?""你不知道?他們領證了!前兩天剛領的!""什麼?她不是跟林家那位——""早就分了!聽說蘇小姐一早就看不上林子涵,是林家一廂情願!""我的天……陸沉淵居然結婚了?他不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嗎?"

  竊竊私語從四面八方湧來,但蘇念晚充耳不聞。她挺直脊背,挽著陸沉淵的手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,落落大方地跟每一個上來打招呼的人點頭致意。

  陸沉淵始終沒怎麼說話,但他的手一直穩穩地扶著她的腰。每當有人端著酒過來,他就不動聲色地把她往自己身後帶半分,替她擋掉那些不懷好意的敬酒。

  「陸總,恭喜啊!"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走過來,目光在蘇念晚身上游移,「沒想到您居然金屋藏嬌,蘇小姐真是——"

  "王總。」陸沉淵的聲音很平靜,但眼神冷了下來,「那是我太太。"

  王總臉色一變,連忙道歉:」是是是,陸太太!陸太太好!我失言了,自罰三杯!"

  蘇念晚忍不住彎了彎嘴角。她側頭看了陸沉淵一眼,他正好也低頭看她,四目相對,他的目光柔和了一瞬。

  "累不累?「他低聲問,」累了我們就早點回去。"

  "不累。「蘇念晚搖搖頭,」我還沒吃東西呢。"

  陸沉淵無奈地看了她一眼,帶著她往餐區走,親自給她拿了一碟小點心:"先墊墊胃,等會兒回去讓廚房給你做宵夜。"

  蘇念晚接過碟子,剛吃了一口,就感覺到一道陰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
  她抬起頭,看到了林子涵。

  他站在宴會廳的另一頭,手裡端著一杯紅酒,臉上那副溫文爾雅的面具碎了一半,眼神陰鷙地盯著她,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。他大概是沒有想到,蘇念晚不僅沒有因為拒絕那份協議而焦頭爛額,反而風風光光地嫁給了陸沉淵,成了陸太太。

  蘇念晚冷冷地回看了他一眼,然後轉過頭,繼續吃她的點心,連一個多餘的表情都沒有給他。

  這種無視比任何言語都更有殺傷力。

  林子涵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他放下酒杯,大步朝這邊走過來。

  "晚晚!「他的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夠周圍幾個人聽到,」你跟我過來,我有話跟你說。"

  他伸手就要去抓蘇念晚的手腕。

  蘇念晚還沒來得及反應,另一隻手先她一步扣住了林子涵的手腕。那隻手修長有力,骨節分明,力度大到林子涵的臉色瞬間慘白。

  是陸沉淵。

  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轉過身,面無表情地看著林子涵,眼神冷得像淬了冰。

  "我再說一次,「他的聲音不大,但周圍的人都安靜了,」放開你的手。"

  林子涵疼得額角冒冷汗,但他還在強撐:「陸總,這是我和晚之間的事——"

  "她是陸太太。」陸沉淵的聲音平靜得可怕,"你叫她什麼?"

  "我……"

  "還有,」陸沉淵微微收緊手指,林子涵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,"下次再讓我看到你碰她,我不保證你的手還能留在身上。"

  他鬆開手,林子涵踉蹌後退了兩步,手腕上已經留下了一圈青紫的指印。兩個黑衣保鏢無聲無息地走過來,一左一右架住了林子涵。

  "丟出去。」陸沉淵淡淡地說,」以後陸氏的活動,不歡迎林家人。"

  林子涵被架走的時候,眼神怨毒地盯著蘇念晚,像是在看一個背叛者。蘇念晚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,沒有任何波瀾。

  上一世她怕這個眼神,怕了三年。這一世,她不怕了。

  周圍的人看得心驚膽戰,誰也沒想到陸沉淵會為了一個女人當眾給林子涵這麼大的難堪。但轉念一想,那是他的太太,陸沉淵的人——誰敢動?

  晚宴繼續,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:蘇念晚不是陸沉淵隨便娶回來的擺設,她是陸沉淵的逆鱗,是他的軟肋。

  晚宴結束後,江川開車送他們回家。蘇念晚坐在后座,側頭看著窗外飛逝的霓虹燈,一直沒有說話。

  "生氣了?」陸沉淵的聲音在旁邊響起。

  蘇念晚轉過頭看他:"沒有。"

  "那怎麼不說話?"

  "我在想……"蘇念晚頓了頓,"你剛才說『她是陸太太』的時候,很有氣勢。"

  陸沉淵愣了一下,耳尖微微泛紅。他別開臉看向窗外,聲音悶悶的:"我說的是事實。"

  蘇念晚看著他紅透的耳尖,忍不住笑了。笑了一會兒,她輕聲說:」陸沉淵。"

  "嗯?"

  "你剛才……很生氣嗎?"

  陸沉淵沉默了一會兒,說:」誰敢動我的人,我就讓誰消失。"

  他說這句話的時候,聲音很輕,但蘇念晚聽得出來,他不是在說場面話。

  」陸沉淵,"蘇念晚輕聲說,」你不用對我這麼好。"

  陸沉淵轉過頭看她,目光深邃:「我不對你好,對誰好?"

  車在別墅門口停下。蘇念晚正要下車,陸沉淵忽然叫住她。

  "等一下。"

  他把手機遞給她。屏幕上是一張老舊的照片,暴雨中的小巷裡,一個女孩蹲在地上,給靠牆坐著的少年撐傘,笑得很燦爛。

  照片下面是江川的消息:「陸總,十年前啟明中學後巷打架事件,救了您、給您撐傘送您去醫院的那個女孩,確實是蘇小姐。"

  "我一直知道是你,"他說,"從那天起就知道。"

  蘇念晚的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。

  十年。他從十七歲等到二十七歲,從一無所有的少年等到權傾江城的陸氏掌門人。他什麼都沒有說,只是默默地守著她,看著她戀愛,看著她訂婚,直到她走投無路才敢出現在她面前。

  "別哭。"他伸手替她擦眼淚,動作有些笨拙,」我不是要你感動。蘇念晚,我知道你現在可能還不愛我。沒關係,我可以等——"

  他的話沒有說完。

  蘇念晚伸手勾住他的領帶,把他拉向自己,吻上了他的嘴唇。

  那個吻很輕,帶著她眼淚的鹹味。陸沉淵整個人僵住了,眼睛睜得大大的,完全忘了反應。

  蘇念晚退開的時候,他還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,嘴唇微微張著,一臉呆滯。

  」陸沉淵,"她看著他,眼睛紅紅的,但嘴角帶著笑,」不用等了。從現在開始,你不用再等了。"

  江川非常有眼色地升起了前後排之間的隔板。

  陸沉淵足足愣了半分鐘,才緩緩回過神來。他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將她擁進懷裡,力度輕得像是怕把她碰碎。

  "晚晚,"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」你說真的?"

  "真的。「蘇念晚把臉埋在他胸口,聽著他急促有力的心跳,」陸沉淵,這一世,換我走向你。"

  他抱著她,很久很久沒有說話。蘇念晚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滴落在她的發頂。

  那個在商場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陸閻王,在他等了十年的女孩終於回應他的這一刻,哭了。

  他在深淵裡等了十年,終於等到了他的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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