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客氏遇刺


  「陛下請看,殿內金磚墁地,皆出自蘇州府,每塊金磚需經選土、練泥、澄漿、制坯、陰乾、入窯六道工序,耗時一年方成一窯。」

  隨著陸銘抵達走下龍輿,行完禮的崔呈秀快步迎上跟在一側邊走邊介紹,言語間滿是自豪,同樣也沒少和魏忠賢互使眼色。

  「還有這些楠木大柱皆為川黔深山採伐,經水運三千里抵京,根根直衝斗拱,無絲毫偏差。」

  陸銘緩步踏上漢白玉台階,目光從斗拱掃到梁枋,從彩畫掃到地磚。

  「用工幾何?」

  「回陛下,動用工匠三千七百餘人,耗銀……」

  「朕問的不是銀子!」陸銘出聲打斷,走到足需兩人合抱的廊柱前抬手輕輕叩了叩。

  「朕問的是這些木料石材採辦經手何人,沿途損耗多少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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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還有這殿前須彌座上的龍鳳石雕,所用漢白玉紋路瞧著也不太一樣,與山東石料相差甚遠,反倒像極了京郊房山所產。」

  通過石材紋路辨認產地什麼的,他陸銘當然沒這本事,但有關太和殿修繕之事,確有歷史可考。

  崇禎元年太和殿建成後,因工期趕、監管鬆懈,存在多處偷工減料的問題。

  其中最嚴重的便是殿前石雕以次充好!

  原定的山東青石在採辦途中被層層剋扣,最終只能用京郊房山漢白玉替代,品質下降不止一籌。

  不僅如此,部分楠木柱料也有以松木充數的情況,只是外層染漆後輕易看不出來。

  這些都是崇禎年間才陸續暴露的問題,為此還牽連了工部和內官監好幾個官員。

  如今歷史既然已經變了,自然不能等到出問題再追究。

  畢竟已經和魏忠賢徹底撕破了臉,當初首度批紅沒準備借太和殿做文章的打算,自然也隨之作了廢。

  更何況崔呈秀還是鐵桿閹黨,位列六部主官。

  「這,這……」

  崔呈秀聞言,額頭瞬間滲出細密汗珠,一時根本不敢接話,只得將求救目光投向跟著陸銘身後另一側眉頭微蹙的魏忠賢。

  太和殿工程經手的人委實太多。

  從內官監到工部,從採辦到施工,哪個環節沒沾過油水?

  尤其大頭還都孝敬了跟前九千歲,若真查起來,絕對拔出籮卜帶出泥。

  魏忠賢雖然不知道這泥腿子出身的假貨是怎麼能分辨出石材產地,但詢問崔呈秀的話,卻無一不是在遞刀子。

  擺明是要藉機削弱自己在朝堂的力量。

  只是,他這話沒法幫崔呈秀回答。

  無從幫起且先不論,眼下也沒有合適的解釋之言。

  總不能說因為工匠失誤,方才導致石材紋路變了,這話說出來,誰能信?

  即便世上真有此等能工巧匠,那麼為何放著輕鬆活不做,反倒費力把本該產自山東的石材紋路改成京郊房山,究竟存了何樣的心思?

  目地為何?

  監工為何沒能察覺異樣?

  工部又是怎麼驗收的?

  這一樁樁事砸下來,少說都是個欺君之罪!

  見魏忠賢對自己求救目光毫無所動,崔呈秀心頭愈發沉重,但陸銘的發難卻遠不止此。

  他轉過身,似笑非笑的看著這位彎著腰,不住擦拭冷汗的工部尚書。

  「崔尚書。」

  「朕聽說工部這幾年經手的工程不少,除太和殿外,還有皇極門、中極殿、建極殿,件件都是耗費不小的大工。」

  「這些工程所耗物料、所費銀兩,你可有詳冊?」

  崔呈秀吞了吞唾沫,用微微發顫的聲音回道。

  「回陛下,都,都有……」

  「每一樁工程的用料耗銀,就連啟動匠人負責的部段和籍貫,工部都有造冊存檔,不敢有絲毫疏漏。」

  「那便好。」陸銘點點頭,語氣平淡道:「那便將太和殿,以及近三年來工部所有大型工程的帳冊整理妥當,一併送到西暖閣吧。」

  「朕閒來無事,也好看看究竟還有哪些人竟敢……」

  「陛,陛下!不好了!」然而還不等陸銘把話說完,一個身穿青色貼里,臉色慘白的太監,便叫喊著跌跌撞撞從廣場上跑了過來,雙膝重重砸在御道旁。

  「奉聖……奉聖夫人在回宮途中遇刺!」

  什麼?!

  陸銘豁然轉身,周圍所有人齊齊變色。

  臉色因崔呈秀不太好的魏忠賢更是渾身一震,握著拂塵的手驟然收緊。

  自己都派了錦衣衛和東廠番子暗中保護、排查京城以及東林殘黨還有晉商異樣,怎還會遭遇刺殺?

  魏良卿那蠢貨和楊寰究竟是怎麼辦事的?!

  「客媽媽現在何處?傷勢如何!」仿佛從震驚中及時抽回神的陸銘爆喝開口,面上怒色與急切交織,聲音都拔高了幾分,「還有刺客哪還來的?可曾拿獲?」

  那副焦急憤怒的模樣,落在旁人眼中,分明是一個對乳母安危牽腸掛肚的孝子君王。

  「回,回陛下……奉聖夫人已經快要抵達宮門外了,得幸有錦衣衛和東廠暗中庇護,夫人只受了些驚嚇,不曾受傷……」

  「至於刺客,來歷不明,共計三十七人,三十六人被當場格殺,僅餘一人……逃,逃了……」

  前來稟報的太監磕頭如搗蒜,聲音都在打顫。

  「廢物!」

  陸銘聽完,臉色陰沉的幾乎滴出水來。

  緊攥的拳頭都在不住發抖。

  這一次不是演戲,而是實實在在的內情情緒爆發!

  給客氏賞賜宮外宅邸,除了捧殺,為的不就是給刺殺製造機會嗎?

  結果誰料,東林黨和晉商這群廢物居然會如此不中用。

  殺人遠不止刺殺這一條路,再不濟設法下毒也成,反正客氏三天兩頭出宮散心,又不急在一時,只要尋好機會,總能一擊斃命。

  現在好了,

  客氏遇刺,再出宮是絕對不可能了。

  白瞎這麼好機會不說,竟連點傷都沒能留下。

  錦衣衛和東廠暗中保護雖然不曾料到,但事既然已發發生,也就意味著魏忠賢也察覺了自己封賞客氏的另一重打算……

  不久後,客氏必然也會知曉這一切都是自己手筆。

  陸銘越想越氣,整個人所釋放出來的氣場,更是壓迫到幾乎令人窒息。

  但他臉上卻不敢露出半分失望,只有潑天怒火。

  「天子腳下,皇城根前,堂堂奉聖夫人回宮路上居然會遭遇刺客!」

  「京營幹什麼吃的?五城兵馬司幹什麼吃的?順天府幹什麼吃的!」

  「給朕查!」

  「朕倒要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,竟敢對朕乳母,當朝奉聖夫人痛下殺手!」

  「如此膽大妄為,來日豈不還要闖進紫禁城,取朕項上頭顱不成!」

  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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