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誅心之言


  陸銘胸膛劇烈起伏,連額頭青筋都鼓了起來,雙目滿是毫不掩飾的洶湧殺意和暴戾。

  如此模樣,別說本就心頭有鬼的工部尚書崔呈秀,就連附近侍衛都嘩啦啦全跪伏了下去,連大氣也不敢喘。

  更別說那前來稟報的太監了,直接嚇得渾身癱軟連連磕頭。

  「陛下息怒!陛下息怒!」

  「京營已經封鎖了附近街巷,五城兵馬司正在全城搜捕,順天府尹已親赴……」

  觀看最新章節訪問ʂƭơ55.ƈơɱ

  「把逃走那人給朕找出來!」陸銘怒聲打斷,話中所透露出的森寒,連這艷陽下的氣溫都低了許多。

  「不管是誰!不管背後是誰在指使,一個都不許放過!」

  「另,再傳朕口諭,著太醫院即刻派人去乾清宮二所為客媽媽把脈,若客媽媽身子有何不妥,全給朕拖下去砍了!」

  說完,陸銘轉身大步離開,連龍輿都不坐了,徑直朝乾清宮二所方向走去。

  看著如此失態的天子。

  魏忠賢眼底陰冷一閃即逝,別人不知怎麼回事,他難道還不知道?

  若不是自己及時反應過來,讓錦衣衛和東廠暗中行事保護,恐怕今日傳來的消息就不只是奉聖夫人遇刺那麼簡單了。

  「還請千歲救命……」

  眼見魏忠賢邁步欲要跟上,崔呈秀急忙壓低聲音開口。

  太和殿及近三年來工部所有大型工程的帳冊他雖然早就動了手腳,完全能夠保證從紙面查不出任何問題,但問題是陛下已經察覺端倪,若帳冊越查不出問題,就越有問題。

  到時他這個工部尚書,別說還能否繼續留在朝堂,活不活的下來都不好說。

  畢竟當官當到這個位置,誰屁股底下是乾淨的?

  一旦真查起來,絕對十死無生。

  他現在只能期望這位九千歲能幫自己在陛下跟前斡旋斡旋,爭取個從輕處罰的結果。

  「咱家心頭有數,但這工部尚書的位置你就別坐了,事後自行挑個地兒下放當個知府。」

  魏忠賢瞥了他眼,態度還算說的過去。

  「不過山西你就別選了,若選了山西,咱家也保不住你。」

  交代完崔呈秀,魏忠賢也不再多做停留,當即邁步朝已經快要走遠的陸銘追了上去。

  …………

  在陸銘和魏忠賢兩人心思各異前往乾清宮二所的路上時,另一邊死裡逃生的客氏,也已乘軟轎回到寢宮。

  只是才剛遭遇伏擊刺殺的她,到此刻仍還未從驚嚇中緩過神來。

  經貼身宮女扶到軟榻上後,她整個人便靠在那裡久久不語,蒼白臉色也隨著她不知想到了什麼連連變換,雙眸更是冷的嚇人。

  今日遭遇是她在宮頭待了二十多年,首次覺得自己離死亡如此之近。

  不知過了多久。

  「客媽媽。」

  伴隨一道急切呼喊響起,緊接殿門便在急促腳步聲中被人從外推開。

  客氏回神抬眼。

  只見陸銘正在宮人跪伏行禮中大步流星邁了進來,他額頭沁汗,身上還穿著臨視太和殿時的龍袍,顯然是得知消息後便馬不停蹄趕了過來。

  「校哥兒……」

  宮人在場,客氏自是不能流露異樣,完完全全將這假貨當成了真正的大明天子,當即就要撐手起身,卻被趕上前的陸銘一把按住。

  「客媽媽不必多禮,快快躺下歇息。」

  陸銘說著在榻邊坐下,臉上滿是心疼和後怕,「朕方才臨視太和殿,一聽聞此事便立刻趕了回來,得幸不曾傷著哪裡,否則……朕怎對得起客媽媽多年哺養……」

  話到這裡,陸銘眼眶不由微微泛紅,聲音都略微有些顫抖,但他卻及時偏頭遮掩了過去,冷聲朝殿外喝道:

  「太醫呢!怎還沒有到?」

  「當真不想要項上頭顱了不成!」

  他這番做派情真意切,任誰看了只會覺得這是天子對乳母的深切關愛。

  連明知陸銘是假貨的客氏,此刻都被他這副情真意切的模樣打動了幾分,心頭的恐懼稍稍緩解了些,強笑道:

  「校哥兒放心,老奴沒事,就是受了些驚嚇歇息歇息便好。」

  然而陸銘卻是不依不饒。

  「驚嚇最易傷身,客媽媽切不可小覷。」

  客氏本身就是極為重視自己身子的人,即便沒有陸銘提醒,她也會讓太醫開上幾副安神藥,現在話到這個份上,自是順水推舟應了下來。

  而緊隨陸銘抵達乾清宮二所的魏忠賢,則一直手持拂塵立在不遠處眼觀鼻口觀心,全程不發一言,就好似跟個透明人般。

  直到幾個太醫拎著藥箱急匆匆趕到,方才出殿將人帶到了榻前陸續為客氏把脈診斷。

  「陛下,奉聖夫人身子無礙,臣等只需配上幾味安神湯調養一二便能恢復過來。」

  「為確保奉聖夫人不被夢魘所驚,待臣回到太醫院,還可用藥材再制上些許香薰、香囊……」

  客氏究竟什麼個情況,怎能瞞得住他們這些太醫?

  但天子在場,還動了大怒,若說無事僅需休養安神,那他們這官還當不當了?會不會被認作庸醫拖下去挨上通板子?

  故而為求穩妥,在既表明客氏身子無恙,讓天子無需擔憂的基礎上,又開出了養神湯藥、香薰香囊等輔助藥物。

  身在官場,天子不說,可有些事卻不得不做。

  不求無功,只求無過。

  陸銘臉色稍霽,揮袖將一眾太醫趕走後,面向神色代主憂慮,卻看不出除此外任何東西的魏忠賢。

  「老伴,此事你做的很好。」

  「若非有你提前布置,客媽媽今日怕是懸了,朕也會痛失至親,此恩,朕不得不賞。」

  「但你之過,同樣不得不罰!」

  「魏良卿執掌錦衣衛,你執掌東廠,卻依舊讓人在天子腳下鬧出這等動靜,朕和客媽媽都需要一個交代!」

  「七日!倘若七日後還抓不到逃走那個刺客,挖不出背後指使之人,哼!到時就不只是功過相抵那般簡單的事了!」

  魏忠賢臉色不住變了變,噗通聲跪在了地上。

  這假貨一通話下來,分明是在將問題往自己身上推,往客媽媽心頭繼續埋懷疑的種子。

  尤其那句『提前布置』更是誅心之言!

  「皇爺安心,老奴必定會給皇爺還有奉聖夫人一個全須全尾的交代,不論背後指使之人是何來歷,老奴都定叫他後悔來世上走了這麼一遭!」

  ……
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