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命案
「大人,有錦衣衛盯著咱們,要不要小的把他們趕走?」
就在楊寰騰轉外城前門大街,手扶腰間長刀立在一茶攤棚下,冷眼看著大隊人馬在各大店鋪酒肆進出之際,一頭戴尖頂錐帽,腰佩長刀的漢子忽然快步走到跟前,抱拳小聲稟報著。
「錦衣衛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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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寰冷笑了聲,「趕走作甚,他寧國公無外乎就是想要時刻掌握本官進度罷了。」
「他既然想看,那就讓他看,讓手底下人不必理會,權當不知道。」
「那若是發現刺客蹤跡……」番子說到這裡猶豫了下,「依寧國公性子,怕是會直接從咱們手頭硬搶,到時錦衣衛那邊在千歲跟前露了臉,咱們東廠可就……有些辦事不利了。」
自打魏良卿坐上錦衣衛指揮使的位置,私底下就沒少從東廠搶奪功勞,千歲對此卻睜隻眼閉隻眼,倘若被搶去的功勞里有何沒處理好的問題,反倒還會被責罵。
許些時候,他們這些東廠番子都有種居於錦衣衛之下的感覺了。
如今出了這麼大的事,陛下震怒,千歲又早在前幾日便提前交代,這等功勞要是再被錦衣衛奪了去……
「膚淺!」
「寧國公與本官都是替陛下,替千歲辦事的,只需事事認真對待不出紕漏,即便功勞不在,難道陛下和千歲心中就沒一桿秤?」
楊寰輕喝開口,神色帶著濃濃不滿。
「現下事都沒辦成,就開始盤算功勞歸屬。」
「怎地?」
「莫不是沒有功勞,便不辦事了?」
東廠番子臉色一變,「小的不敢。」
「不敢就趕緊給老子滾去辦事!」
楊寰說著,抬腿往那番子屁股踢一腳,「滾!」
…………
魏良卿還不知自己派去盯著楊寰的人,才剛一到,就立刻被東廠瞧了個現行。
本想如過往般坐收漁翁之利的他,在得知將近兩日都不見楊寰那邊有何進展,連京營、五城兵馬司乃至順天府都如大海撈針般反覆搜尋排查後,心頭煩悶之餘,索性也帶了隊人馬離開了北鎮撫司。
只不過,從未參與辦案,也不知從何排查起的他,唯有聽從建議將目標放在了崇文門外。
崇文門外和前門大街差不太多,都屬於京師外城,但相較前門大街,崇文門距離內城則更要偏遠一些。
居住在此的人,也大多是些尋常百姓,或靠在碼頭搬運過活的縴夫苦力,魚龍混雜。
「錦衣衛辦案,閒雜人等都給本官滾開!」
魏良卿剛一抵達,身後數十名身穿飛魚服、腰挎繡春刀的錦衣校尉如狼似虎地衝進街巷。
周圍的菜攤、魚檔、布匹鋪子,全被掀了個底朝天。
「大人!大人行行好,小的只是賣菜……」一個中年菜販子跪地哀求,懷裡死死抱著個錢匣。
「滾!」
百戶一鞭抽在他臉上,趁他吃痛鬆手一把搶過錢匣掂了掂,隨手拋給身後校尉。
菜販子慘叫著想撲上去,卻被錦衣衛一腳踹翻踩在地上動彈不得。
「再敢聒噪,連你一併鎖了!」
見菜販子不敢作聲,錦衣衛冷哼踢開,凶神惡煞繼續前行。
所過之處,百姓紛紛躲避,商戶慌忙關門。
然而越是如此,就越引人注意。
幾個錦衣衛見一家布莊正要上板,當即衝上去踹開店門,不由分說便是一通亂翻,布匹被扯得滿地狼藉,櫃檯被掀翻,掌柜和夥計被按在牆上搜身。
「搜!挨家挨戶搜!」
錦衣衛此間種種行跡,與其說是查探,尋找逃脫刺客,還不若說是在藉機搜刮民脂民膏,抖威作福。
魏良卿端坐馬上,看著這雞飛狗跳的場景,心頭莫名升起一種異樣快感,連心頭煩悶都少去了許多。
這才是權力!
這才是威風!
他魏良卿是當朝寧國公,是錦衣衛指揮使,是九千歲的侄孫!
誰敢擋他?
誰敢不服?
「國公爺。」
百戶策馬回到他身邊,諂媚道,「前頭有家客棧,據線報說這兩日來過生面孔,要不要……」
「廢話!」魏良卿一夾馬肚,「帶路!」
客棧掌柜是個六十來歲的老翁,見大隊錦衣衛衝進來,嚇得腿肚子直哆嗦,噗通一聲直接跪倒在了地上。
「大人……草民冤枉啊!草民開客棧半輩子,從沒做過違法亂紀之事啊!」
「冤不冤枉,搜了才知道。」魏良卿連眼皮都懶得抬。
錦衣校尉如蝗蟲過境湧入客棧。
一陣雞飛狗跳後,那百戶匆匆下樓,面色難看。
「回國公爺,沒搜到什麼可疑之物,都是些過往行商……」
「過往行商?」魏良卿冷笑。
「這節骨眼上,哪個正經行商敢在京城走動?」
他縱馬穿門走上前,居高臨下盯著渾身發抖的掌柜。
「老實交代近來下榻客棧的生面孔去向,若等本官查出什麼來……」
然而還不等他話音落下,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。
「讓開!都讓開!」
「五城兵馬司辦案,閒雜人等迴避!」
幾名身穿盔甲的兵士闖進來,為首者是個身旁甲冑的瘦高個兒,正是南城兵馬司指揮使趙明德。
他見滿屋錦衣衛先是一愣,但在瞧見騎馬立在廳內的魏良卿後,連忙拱手行禮。
「魏指揮使,下官不知您在此……」
「誰讓你們來的?」魏良卿臉色一沉。
「回指揮使……是順天府尹周應秋大人的意思,有人報官說崇文門一帶出了命案,周大人命我等封鎖街巷,逐一排查……」
見不是和自己搶功,順天府尹周應秋又是老祖宗的人,魏良卿心頭不滿頓去,斜睨著他。
「命案?」
「什麼命案?」
趙明德咽了口唾沫,不敢隱瞞。
「今兒天還未亮,有漁民在通惠河面發現一具浮屍,死者被割了麵皮,十指遭火燎過……除此外,下游還有不少婦孺孩童未被燃盡的碎屍塊……」
魏良卿心頭一沉。
割了麵皮,十指遭火燎過,正是刺客才有的特徵。
現在逃脫那刺客死了……又莫名多出不少婦孺孩童未被燃盡的屍塊。
如此狠厲手段,分明是在抹除線索!
想到這裡,魏良卿握著韁繩的手不由捏了許多,旋即一揮馬鞭。
「走!去東廠那邊看看!」
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