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詔獄刑審


  在陸銘囑咐馮貴人將要給皇后張嫣傳的話時。

  另一邊與錦衣衛般臭名照顧的東緝事廠,亦是燈火通明。

  詔獄最深處的一層的水牢里,火把噼啪燃燒,映得滿牆鐵鏽斑駁的刑具忽明忽暗。

  腐朽潮濕的空氣里,更是瀰漫著一股濃到化不開的血腥氣,裡面混著皮肉燒焦的焦臭味,熏得人睜不開眼。

  楊寰負手站在水牢中央的石台上,腳下三寸便是烏黑髮臭的髒水。

  他此刻換了一身玄色貼里,袖口用皮繩緊緊扎住,露出兩隻骨節分明的手,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。

  

  第一感覺,不像是拿慣了刑具的人,倒像是握筆桿子的文吏。

  可實際上,正是這雙看似無害的手,在詔獄裡不知送走了多少硬骨頭。

  「范家二爺,范永年。」

  楊寰居高臨下看著被鐵鏈吊在半空,雙肩關節早已脫臼,胳膊以一種詭異姿態扭曲在身後的范永年,聲音溫和,嘴角甚至該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
  「本官勸你還是省些力氣,既進了東廠詔獄,便沒有撬不開的嘴,只有扛不住的刑。」

  「你是聰明人,何必自討苦吃?」

  自從被帶回東廠初次審訊後,范永年就在水牢里被吊了整整三個時辰。

  他渾身衣衫被鞭子抽得稀爛,露出底下皮開肉綻的傷口,血水順著褲管一滴一滴落進腳下的髒水裡,盪起一圈圈暗紅色的漣漪。

  即使如此,范永年依舊沒有開口。

  就連此刻楊寰親自到來。

  他也只是將腫脹的眼皮擠開一條縫,艱難抬頭,朝上方啐了一口血沫。

  「楊寰,你這閹黨走狗……有種給爺爺個痛快的。」

  「痛快?」楊寰笑了,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。

  「范二爺,痛快這東西,在詔獄裡是最不值錢的。」

  「有些事既然做了,就註定沒有好的下場,所謂痛快,那也只是針對好好聽話的人。」

  說著,他蹲下身子,伸手捏住范永年下巴。

  「如果你不想說,本官也不介意多耗些時間陪你玩。」

  「東廠不缺手段。」

  「還有你范家在京中的產業,那幾處貨棧、銀號,你以為帳冊燒了,處理掉相關的知情人便萬事大吉了?」

  「本官實話告訴你,他們都還活著,帳房、夥計、管事,一個都沒死。」

  范永年瞳孔驟縮。

  清晰捕捉到這一細微變化的楊寰笑著收手起身,從袖口扯出塊雪白手帕,慢條斯理擦拭指間血跡說道:

  「你有個帳房先生,姓吳,六十來歲,膽子小得很。」

  「咱家只是讓他瞧了瞧詔獄裡的幾樣家什,他便尿了褲子,將所知一切都竹筒倒豆子般全說了。」

  「范家在京中總計銀號兩間、貨棧三處、宅邸四處、城外田莊兩座。這些產業明面上掛的是平陽府鹽商的牌子,實則全是你范家的暗樁,對也不對?」

  范永年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了一下,但還是咬緊了牙關。

  「不說話?行。」

  楊寰轉身,朝身後一名番子抬了抬下巴。

  番子會意,轉身離開水牢,不消片刻,便拖著一個容貌與范永年有五六分相似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。

  正是范永年族弟,范永昌。

  待到將其吊在旁側刑架上後,那番子把他口中破布扯掉,又從旁側火盆里拿起一柄燒紅的烙鐵。

  「永年哥……救我……」

  范永昌臉色驟變,瘋狂掙扎了起來,晃得鐵鏈嘩嘩作響。

  他被抓進詔獄不過兩個時辰,身上已添了數十道鞭痕,手足指甲也全被拔掉,還一直浸泡在鹽水裡,精神早已瀕臨崩潰。

  楊寰對此情形,卻很滿意。

  他笑吟吟問道:「范二爺,這位是您什麼人?族弟?還是堂弟?」

  「本官記性不好,方才那本卷宗上寫著他是范家旁支的一個管事,專管通州碼頭轉運,對也不對?」

  話音剛落,赤紅烙鐵便按在了范永昌的胸口。

  「啊——!」

  霎時,伴隨一股帶著令人作嘔焦臭味的白煙從烙鐵下騰起,范永昌雙目怒瞪,悽厲慘叫聲響徹整個水牢。

  但自小錦衣玉食,從未吃過苦頭的他,本就才經歷完刑罰,此刻又面臨烙刑,幾個呼吸間便又兩眼一翻直接暈死了過去,只余身體還本能的抽搐了幾下。

  「潑醒。」

  楊寰頭也不回地吩咐道。

  嘩啦!

  隨著一捅髒水當頭澆落,范永昌嗆咳著醒過來。

  雙瞳都還來不及聚焦,緊接便又見那番子換了根烙鐵,這次甚至還慢悠悠碾壓轉動著,將焦黑皮肉攪得翻開,露出底下鮮紅血肉。

  瞧著族弟慘被折磨的樣子。

  范永年死死咬著牙關,渾身鐵鏈嘩啦啦直響,腫脹的眼眶裡迸出兩行血淚。

  「楊寰,你不得好死!」

  「這世上咒咱家的人多了去,如今不差范二爺你一個。」楊寰面不改色,語調依舊溫吞如水。

  「既然范二爺你不願如實告知京中產業內幕,那咱們再聊聊別的,比如,你范家走私邊鎮軍械,是從何時開始的?」

  范永年緊要嘴唇,依舊不語。

  完全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。

  「何必呢。」

  楊寰嘆了口氣,抬手朝身後揮了揮。

  得到示意,這一次的烙鐵,沒有再朝胸口、腹部落去,而是直接按在了范永昌臉上。

  在高溫灼燒下。

  此刻范永昌的慘叫聲,已經不像是人所能發出的了。

  尖銳、悽厲,短促的就像是被掐斷了脖子的公雞,連眼珠都癟了下去。

  但施刑的東廠番子對此,卻未因為范永昌瞬息昏死就暫且停下用水將其澆醒繼續折磨。

  而是當范永年面從腰間抽出一柄匕首,開始去剔范永昌臉上焦黑法爛的肉。

  「住手!」

  范永年終於崩潰了,痛苦閉上了眼,「說……我說!」

  他知道,楊寰的手段絕不止於此。

  鞭撻、水牢、烙刑這些,在詔獄裡完全是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兒。

  後來還有抽腸、活剝、凌遲、梳洗……

  每一種都能讓人後悔來這世上走一遭。

  范永昌扛不住。

  他自己也抗不住。

  范家更扛不住。

  「走私邊鎮軍械,是,是從天啟三年開始的……」

  范永年垂下頭,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
  「天啟三年廣寧失陷,邊鎮糜爛……」

  「范家瞧準時機疏通關係,趁亂接手了宣府幾處軍械庫的轉運差事,從那以後……便陸陸續續往蒙古那邊倒騰軍械……」

  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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