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態度


  陸銘冷哼,將手中金紋瓷碗重重往御案上一擱。

  「他們連軍械都敢走私,還有什麼是不敢做的!」

  「如今既已知曉,定要將他們連根拔起,以正國典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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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此話,他說的義正辭嚴,渾然一副天子知曉國之蛀蟲的姿態。

  「那魏掌印……」

  客氏抿了抿唇,「寧國公不僅是當朝國公,朝廷大員,還是魏掌印血親後輩,如今殉職,怕是心頭……哎。」

  聽著她這通欲言又止,不乏關切的話語。

  陸銘瞬間就明白了這位奉聖夫人來見自己的目地。

  遇刺之後經自己挑撥,客氏和魏忠賢已然離心,三人關係也徹底演變成了你死我活的爭鬥,卻又維持著默契底線的詭異局面。

  如今魏忠賢忽然和自己聯手對付范家,她這個奉聖夫人夾在中間,難免會不安。

  客氏要弄清楚的,無非是兩點。

  第一,自己和魏忠賢的合作,會不會威脅到她的地位。

  第二,范家的事,究竟是魏忠賢主導,還是自己在藉機攬權。

  對此,陸銘沒有迴避她的目光,只將語氣放得柔和了些。

  「客媽媽安心,老伴尚且還好。」

  「為讓客媽媽你和老伴出口惡氣,先前朕已將此案總理交由了老伴全權負責。」

  客氏的臉色微微一變,屏退左右後正要開口,卻被陸銘抬手打斷。

  「客媽媽不必擔憂,朕與老伴雖有分歧,但在范家這件事上目標卻是一致的。」

  「范家刺殺你,罪過便已不輕,老伴那邊又燒死了寧國公,仇怨同樣到了不死不休地步。」

  「至於朕,客媽媽應該也知曉了朕的想法,他范家通敵賣國,賄賂朝廷命官,更是留不得了。」

  陸銘這話,不僅將三人戰線統一,也表明了在此事上的處理態度。

  「所以你和魏大哥,是準備將范家抄家滅族?」客氏本還想問范家財產,但話到嘴邊,又給咽了回去。

  她和魏忠賢不同,對錢財追求沒那麼大,何況經遇刺這麼一遭,也斷了出宮的念頭,錢財再多都於她無用,還不如緊抓宮闈權柄。

  「準確應該是誅連九族!」

  陸銘糾正了客氏話中的不嚴謹。

  「范家在京中的產業,一律充公。」

  「其在山西的田莊、鋪面、銀號,交由東廠和錦衣衛聯合查抄,所得錢財,兩成歸國庫,餘下的……」

  說到這裡,他頓了頓,意味深長看了客氏一眼,「朕會從自己所得份額中分出部分給客媽媽壓驚。」

  陸銘同樣知道如今的客氏,對錢財已經不怎麼在乎了。

  不過給或不給,卻是一個態度問題。

  客氏心領神會,臉上終於露出笑容。

  「校哥兒有心了。」

  說著,她站起身,福了一禮。

  「那老奴便不打擾校哥兒處理政務了,切記身體要緊。」

  「朕省得。」陸銘親自將她扶到殿門,直到目送她在宮女的攙扶下遠去後,臉上的笑容方才緩緩斂去。

  客氏到來其實是個意外,不在預料中,但分錢之說,卻不是臨時起意。

  因為不管是他還是魏忠賢,等到塵埃落地後,所得錢財都會讓客氏沾沾好處。

  畢竟態度這個東西,客氏很需要,他們也必須給。

  無論如何也無法繞開。

  當然,無論給客氏再多,陸銘都不擔心。

  只要除掉客氏和魏忠賢,把紫禁城清洗一遍後,此舉無非左手倒右手罷了。

  …………

  入夜,當陸銘從西暖閣回到寢殿時,奉召侍寢的馮貴人早早等候在內了。

  她今夜換上了一身月白色薄紗寢衣,外罩銀線繡蘭的輕羅長衫跪坐在龍床邊。

  白皙修長的頸項微微低垂,幾縷碎發垂在耳畔,襯得她整個人柔若無骨,又似有萬種風情。

  「臣妾參見陛下。」

  見陸銘歸來,馮貴人盈盈拜倒,聲音輕柔似水。

  「哈哈,些許時日不見,愛妃倒愈發水靈了。」陸銘大笑上前將她扶起,隨手將殿內伺候的宮人盡數揮退。

  「都得陛下寵愛有加。」

  被扶起的馮貴人面色坨紅,嬌羞靠在陸銘懷裡。

  不過這一次,兩人都沒有再借正題進行遮掩,而是以瑞春宮諸事為由頭開始,坐在軟榻上飲茶閒聊了起來。

  直到好會兒後,陸銘方才正色道:「娘娘,有一件事需要交由你去辦。」

  「再過幾日,皇后便要回宮了,屆時你需要借妃嬪探望的由頭,替朕送一件東西,傳幾句話。」

  馮貴人心頭一跳,「陛下請講!」

  她雖然不知道這替身與皇后究竟達成了什麼協議,但從當初讓她引皇后來乾清宮,再到後來帝後決裂、皇后被罰太廟這一系列事來看,不難猜到一些。

  此刻再聽傳物傳話的要求,她既有些釋然,又多了幾分沉重。

  「陛下要臣妾傳什麼話?」

  陸銘從袖中取出一枚金牌,塞進她手心。

  那是一枚沉甸甸的御製金牌,正面刻著如朕親臨四個篆字,背面則是五爪金龍盤繞的浮雕。

  「這枚金牌,你親手交給皇后。」

  「告訴她,司禮監首席秉筆太監王體乾此人已被朕打發去了遼東,隨行還有一千五百名禁軍。」

  「朕需要借她之口,敲打暗示令其投誠,掌控隨行禁軍。」

  馮貴人瞳孔微縮。

  王體乾她自然知道。

  那是侍奉了三朝天子的老太監,如今雖降為秉筆太監,卻仍是司禮監的二號人物。

  前些日子王體乾奉旨前往遼東,她還以為是這替身在藉機削弱魏忠賢在宮內的力量,好為收權做鋪墊,結果誰料竟是這般目地,連隨行禁軍都盯上了。

  在她思緒翻湧見,陸銘繼續道:「因計劃趕不上變化,讓皇后在借英國公張維賢夫人對外傳達消息和命令之際,同時讓他留意京營內部被閹黨收買的將領,暗中收集罪證。」

  「待到時機成熟,朕會下密旨給他,屆時需要他出手穩定京城局面。」

  「京營三萬兵馬,關乎京師安危,絕不能再讓閹黨繼續滲透下去。」

  「除此外,還需密切留意成國公朱純臣的動向。」

  「此人已然投靠魏忠賢,必會在勛貴中充當閹黨的眼線和說客。」

  「眼下不必動他,但要掌握他的一舉一動,包括他與哪些勛貴往來、許了什麼承諾、送了什麼好處,都要一清二楚。」

  馮貴人一一記下,只覺掌心的金牌燙得驚人。

  她知道,這一次,不再是簡單的傳遞消息。

  這是在完善一張網。

  一個能將魏忠賢和客氏連根拔起的彌天大網。

  「那魏忠賢……」

  馮貴人忍不住開口問出心頭憂慮,「客氏遇刺,正是疑心極重的時候,萬一被他們察覺了……」

  「不會。」

  陸銘直接打斷她,語氣篤定。

  「魏忠賢如今正忙著對付范家,客氏又與他離心,兩人自顧不暇,不會有精力盯著皇后那邊的動靜。」

  「再者,皇后回宮後,按例本就有勛貴女眷入宮請安,客氏就算想攔,也攔不住。」

  「至於動手的時間……」

  陸銘頓了頓,緩緩吐出四個字。

  「信王回京。」

  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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