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野生人參,發了!


  林硯咽了口唾液,小心走過去蹲下來。

  葉子是複葉,邊緣有鋸齒,莖直立,頂端結著紅色的小漿果。

  撥開松針往下挖的時候,手指頭都在抖。

  不是緊張,是激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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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要是真是那玩意,他束脩的銀子直接完成一半。

  挖到一半,露出一截根莖,黃白色,形狀像個人形,有胳膊有腿,參須細密。

  野山參。

  看這根莖的粗細和參須的長度,少說也有幾十年年份。

  前世那老中醫同事說過,野山參跟人工種植的完全不是一個概念。

  人工的論斤賣,野生的論克賣。

  擱在大淵王朝這種全靠野生藥材的年代,一棵幾十年的人參,夠一個莊戶人家吃兩年。

  他把鐮刀丟到一邊,用手一點一點摳泥土。

  挖人參是慢功夫,每一根參須都不能斷,斷了就掉價。

  趴在地上摳了小半個時辰,額頭上全是汗,手指頭摳得生疼,終於把整棵人參完整地挖了出來。

  林硯捧在手心裡仔細端詳,根莖完整,參須細密,品相極好。

  林河湊過來看了一眼,撓撓頭,「這又是啥?比剛才那野草根子還大。」

  「人參。」

  「人參?」林河瞪大眼睛,「就是戲文里說的那種能起死回生的仙草?」

  「起死回生是吹的,但它比黃精值錢得多。」林硯把人參小心包好,揣進懷裡最貼身的地方,「走吧,今天夠了。」

  林河也沒閒著。

  在林硯挖藥材的時候,他在林子裡又轉了一圈,弓弦響了五回,撿回來三隻野兔兩隻山雞。

  兩隻兔子一箭穿眼,毛皮沒傷,品相極好。

  山雞也肥,拎著沉甸甸的。

  兩人滿載下山,直接往青山鎮趕。

  到鎮上時太陽剛偏西,集市還沒散。

  林河往集口一站,三隻兔子兩隻山雞,這回來了個穿長衫的管家,看樣是大戶人家的採買,價都沒還,直接數了三十五文銅板,拎著東西走了。

  林河攥著銅板,笑咧到了耳根。

  林硯沒去集口,直奔濟生堂。

  山羊鬍老頭正趴在櫃檯上打盹,聽見有人進來抬起頭,看見是林硯,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,露出一個「又是你小子」的表情。

  「又來了?這回又是啥?」

  林硯先把麻布口袋擱在櫃檯上,老頭打開看了看。

  黃精,十八九棵,根須完整,品相不錯,點了點頭,「比上回還多,一塊稱吧。」

  上秤一稱,老頭撥了兩下算盤,「品相不錯,給你一兩銀子。」林硯微微點頭。

  一兩銀子就是一千文,比上回整整翻了二十倍。

  他沒急著走,把手伸進懷裡,小心掏出那個布包擱在櫃檯上。

  老頭看了他一眼,打開布包,然後手停住了。

  老花鏡摘下來擦了擦,重新戴上,湊近端詳了足足十息。

  這才抬起頭看著林硯,臉上不是之前那種「被小輩贏了」的古怪表情,而是認真的。

  「野山參,品相極好,多少年沒見著了,這參你從哪弄的?」

  「山上挖的。」

  老頭把人參輕輕翻過來,看蘆頭,看參須,看根莖的紋路,嘴裡念念有詞。

  看完小心翼翼放回布包上,沉默了片刻,伸出十根手指,「十兩銀子,這價格在青山鎮方圓五十里,你找不出第二家。」

  林河站在門口,手裡的弓掉在地上,彎腰撿的時候差點撞到門框上。

  他張了張嘴又合上又張開,那個「我的天」卡在喉嚨里怎麼也出不來。

  兩隻兔子一隻山雞十五文,三隻兔子兩隻山雞三十五文,黃精一兩……

  這玩意兒十兩?

  十兩銀子就是一萬文。

  他打四年獵打的所有獵物加一塊,都不夠這棵草的一個零頭。

  林硯看著老頭,「掌柜的,這參年份至少三十年往上,品相完整,參須一根沒斷,十兩是青山鎮的價格,拿到縣城藥鋪,三十兩起步,到府城,五十兩起步,這個價你心裡清楚。」

  老頭眯起眼睛,捻著山羊鬍,沉默了好一陣,然後忽然笑了。

  不是那種被小輩贏了的苦笑,是真心覺得有意思。

  「你這孩子,到底是誰教你的?」他搖了搖頭,把算盤拉過來撥了兩下,「我也不跟你繞了,加四兩——十四兩,加上黃精一共十五兩,再多一個銅板,老夫就只能忍痛割愛了。」

  「成交。」

  十五兩銀子。

  老頭從櫃檯底下取出兩錠五兩的銀錠,又數了五兩碎銀,一枚一枚排在櫃檯上。

  碎銀碰著木頭台面叮叮噹噹響,每一聲都像在敲林河的太陽穴。

  他靠在門框上,腿有點軟。

  出了藥鋪,林河站在街邊,手裡攥著那三十五文銅板低頭看了半天,忽然問了一句,「硯哥兒,你跟哥說實話,你真是我弟弟?」

  林硯把銀子貼身藏好,看著林河那張曬得黝黑的臉,說,「我是,就是做了個夢,夢裡有高人教了些本事。」

  林河沉默了好一陣,把弓背好,伸手在林硯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。

  這一下不重,但那力道裡帶著某種跟以前不一樣的東西。

  以前是哥哥護弟弟,這一下是服氣。

  「不管你是跟誰學的,你就是我弟弟。」

  林硯嘴角動了動,差點把嘴角的傷疤扯開。

  前世他是獨生子,沒有享受過哥哥姐姐保護的感覺。

  今天突然感受到。

  這感覺,似乎真的很不錯。

  林硯看著林河,心裡暗暗道:「二哥,你放心,這輩子我一定護著你,護著大哥,護著晚晚,護著爹娘!」

  「走,買肉去。」

  「買肉?」

  「不過年不過節的買那東西幹什麼,死貴。」

  「誰跟你說,吃肉,非要過年過節才吃,平時吃,犯法嗎?」

  青山鎮的肉鋪在集口東邊,張屠戶的攤子。

  不是王屠戶。

  王家那個自從上回被林硯嚇跑之後,這陣子都沒在鎮上露面。

  張屠戶是個黑臉壯漢,圍裙上全是油,看見林硯過來,拎起刀咧嘴笑,「小兄弟,來點啥?」

  林硯指了五花肉和排骨,「兩斤五花,排骨全要。」

  張屠戶手起刀落,利索地剁好,用荷葉包了遞過來,「五花十二文,排骨八文,一共二十文。」

  林硯數了銅板遞過去,把肉塞進林河的麻布口袋裡,又到隔壁雜貨鋪買了兩斤白面,一包紅糖,一小罐鹽巴。

  這些東西在二房的飯桌上一年到頭也見不著幾回。

  林河扛著口袋,看著裡頭的東西,嘴唇動了動,想說點什麼又憋回去了,只是把口袋扛得更穩了。

  兩人出了鎮口往回走,林河扛著麻布口袋大步流星,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。

  林硯走在他旁邊,懷裡揣著十兩銀子和五兩的碎錢,心裡盤算。

  「十五兩,加上上回剩的碎錢,離束脩還差不少,但這條路走得通。山上還有東西,只要肯找,總能湊夠。」

  快到村口的時候,天色還亮著,晚霞把土路染得發紅。

  遠遠就看見村口的大槐樹底下站著一群人。

  越走越近,林河的腳步慢下來了,嘴裡的曲子也停了。

  大槐樹底下站著三個人。

  正中間是祖母林老太太,棗木拐杖拄在地上,嘴角往下撇著,臉上看不出喜怒。

  旁邊是大伯林富貴,雙手抱胸,滿臉橫肉。

  還有捧著書的林現。

  林硯心裡咯噔一下,但臉上沒露,繼續往前走,腳步沒停。

  林老太太的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,「站住。」

  林硯站住了。

  林河扛著麻布口袋也跟著站住,手在口袋上不自覺攥緊了。

  「口袋裡裝的什麼。」林老太太的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帶著壓人的分量。

  林硯笑嘻嘻。

  「感情是祖母,剛剛沒看清,您老人家不在家裡歇著,在這裡幹什麼?」

  「還歇著,再歇著,這個家都要被你們二房倒騰空了。」大伯林富貴看著林硯,恨得牙痒痒。

  「大伯這是什麼話,掌家權在祖母手裡,我們二房如何倒騰?」林硯眼鏡一眯,「莫非大伯的意思是……祖母一碗水端不平?」

  「你……你……」論講理,大伯林富貴那裡是林硯的對手,兩句話懟的他啞口無言。

  見自家老爹吃了虧,林硯收了書,走上前來,「硯哥兒真是牙尖嘴利,以前怎麼不見你這般,莫不是生了大病,被什麼東西附了身?」

  「對,還真是,怪不得你大伯母說你被什麼野鬼附了身,還真是變了個人。」林富貴總算是找到了機會,「娘,硯哥兒被野鬼附了身,要不把他關起來,別讓他出門了。」

  「你們敢!」

  林河大怒,抓起弓箭,瞄準了大伯林富貴。

  林富貴嚇得「哎呀」一聲,一下子躲到了林老太太身後,嘴裡叫著,「娘,林河這蠻崽子要殺人了,您快管管!」

  不等林老太太開口,林硯按下林河的弓箭,淡然開口,「林現,虧你還是讀聖賢書的,難不成夫子沒教你,君子不信鬼神的道理?」

  「要真是如此,我明日去夫子學堂問問,夫子都教的什麼學生?」

  聽到這話。

  林現和林富貴齊齊變了臉色。

  這要是傳到夫子耳朵里,林現的科舉路不就完了嗎?

  這時。

  林老太太往前邁了一步,拐杖又杵了一下,這回更重,「少扯東扯西,我問你!口袋裡裝的什麼,拿出來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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