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4章 上面的人
「吃了熊心豹子膽了,敢在你林河爺爺當值這天殺人!」
突如其來的一聲怒吼,嚇得三個殺手也是一哆嗦。
「二哥!」
林硯循聲望去,那個熟悉的身影就站在巷子口。
頭目眼睛一眨,開口問道:「小子,這事你惹不起,看你是府兵,老子今日就……」
不等他說完,一個鐵塔似的身影已經到了跟前。
他下意識的舉刀就砍。
林河不躲。
刀鋒朝他左肩劈下來,他抬左臂一架,刀刃砍在他小臂上。
可那刀沒有砍進去。
林河小臂上的護著一塊護腕,刀鋒卡在護腕里半分,進退不得。
殺手一愣。就這一愣的工夫,林河右手已經攥住了他的手腕。
攥得很緊。
「咔嚓!」
殺手聽見自己的腕骨在嘎巴作響,像有人在拿鉗子擰鐵釘。
「啊!」他慘叫一聲,疼得鬆了手,刀噹啷落地。
林河順勢一擰,把他的胳膊反剪到背後,往上一提。
咔嚓一聲脆響,肩膀脫臼了。
「啊,我的手!」
殺手慘叫半聲,被林河一膝蓋頂在後腰上,整個人趴了下去,臉磕在青石板上,鼻血糊了一臉。
第二個殺手從側面撲上來。
這人比頭一個瘦,身手更活。
他手裡的短刀沒急著劈,先虛晃一招,等林河側身,刀尖才從下方斜挑上來,直取腰眼。
林河側身慢了半拍,刀尖在他腰側劃了一道口子,血立刻滲出來。
他悶哼一聲,不退反進,一把抓住殺手握刀的手。
殺手想抽刀,抽不動。
林河的手像鐵鉗。
他往回一拽,殺手整個人被他帶得踉蹌往前撲。
林河抬膝,正撞在他下巴上。
這一下極重,殺手的頭猛地往後一甩,脖子發出咔的一聲脆響。
他整個人仰面倒下,後腦勺磕在石板縫裡,四肢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。
第三個殺手反應最快。
他見兩個同伴瞬間被放倒,轉身就跑。
林河拔腿就追。
那人躥上牆頭,林河也跟著往上躥。
他塊頭大,可身手不笨,在府城這段時間,他跟隨蕭磐石去了邊關,在邊關天天跟韃子的斥候在馬上纏鬥,爬牆上房的事沒少干。
他一腳蹬在牆磚上,借力騰起,右手搭住牆沿,整個人翻了上去。
那殺手剛從牆頭跳下去,落地還沒站穩,林河已經從上面撲了下來。
他沒用拳,用肩膀。
整個人像一堵牆似的砸下來,肩膀撞在殺手後背上。
那人悶哼一聲,往前撲出去四五步,臉搶在地上,門牙磕掉兩顆。
他掙扎著要爬,林河一腳踩在他後背上,把他踩得嚴嚴實實,動彈不得。
殺手的手在地上亂抓,抓到那把掉落的短刀,反手就往林河腿上刺。
林河抬腳一踢,刀飛出去,釘在牆根上,然後他彎腰,一把攥住殺手的後領,把人從地上拎起來。
殺手懸在半空,兩條腿亂蹬。
林河把他往牆上一摜,咚的一聲悶響,殺手的後背撞在磚牆上,牆皮簌簌往下掉。
他張了張嘴,嘴角黑血湧出來。
林河看見他後槽牙已經咬碎了,毒囊破了。
他把人丟在地上,退後一步,殺手抽搐了幾下,不動了。
巷子裡安靜下來。
只有遠處茶樓的風燈在晃,偶爾有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從正街那頭遠遠傳來。
林河站在巷子中間,胸口一起一伏,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肋下,肋下被砍了一道口子,皮肉翻開,血順著手指往下滴。
他拿右手攥住傷口上方,勒住血脈,然後蹲下來看林硯。
林硯靠在牆上,後背的血已經在地上洇了一小片,臉白得像紙。
可那雙眼睛還睜著,還亮著。
「二哥。」林硯喊了一聲。
林河蹲在他面前,撕了自己的袖子,往他後背按。
林硯疼得吸了口氣,牙關咬緊,「啊,好疼,疼死我了!」
林河心疼的皺眉,「忍著。」
林硯喘了兩口氣,忽然道:「留活口。」
林河回頭看了一眼。
兩個殺手,一個昏死,一個斷了腿還醒著。
他朝那個醒著的抬了抬下巴,「他還有口氣。」
林硯撐著牆想站起來,林河一把按住他:「別動,我去問。」
他站起來,走到那個斷腿殺手面前,蹲下來。
那人靠牆坐著,腿歪在一邊,疼得滿臉是汗,可嘴上還硬,瞪著林河不說話。
林河看了他一陣,忽然伸手,捏住了他斷腿的膝蓋。
「啊!」殺手慘叫一聲,牙關咬得咯咯響。
林河臉色一沉,「不殺你,問你幾句話。」
林河把兩個殺手的腿打斷時,骨頭碎裂的聲音在窄巷裡格外清楚。
第一個殺手慘叫一聲,抱著斷腿在地上滾了兩圈就昏死過去。
第二個見勢不妙,猛地一咬後槽牙。
「壞了!」林河撲過去掰他的嘴,已經晚了,嘴角黑血湧出來,頭一歪,斷氣了。
巷子裡只剩下一個活口。
林硯強撐著過去,後背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,長衫後襟濕透了,黏在皮肉上。
他的臉白得像紙,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,可聲音穩得住,「誰派你來的?」
殺手靠牆坐著,斷腿歪在一邊,額頭上全是汗。
他盯著林硯,從鼻子裡哼了一聲,很是不屑,把頭別過去。
林河上前一步,一腳踩在他斷腿上。
「嗚!」殺手猛地一抽,牙關咬得咯咯響,喉嚨里擠出一聲悶哼,可到底沒叫出來。
林硯抬手止住林河,換了個問法,「你們有多少人?」
殺手喘著粗氣,緩了好一陣才開口,語氣里還帶著一股子狠勁,「你惹了不該惹的人,我們黑風閣,府城無人敢動。」
林硯繼續問,「黑風閣,誰管的?」
「呵呵呵!」
殺手忽然笑了。
那笑在暗巷裡格外滲人,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「你查不到的,就是查到了,你也動不了。」
林硯沒接話。
他撐著牆站起來,走到殺手面前,蹲下來,跟他平視。
兩人隔了不到一尺。
林硯看著他,忽然放輕了聲音,「你家裡還有誰?」
殺手愣了一下,他沒料到林硯會問這個,眼神飄忽,沒回答。
林硯繼續道:「你替黑風閣賣命,死了,誰給你收屍?你爹娘,還是你婆娘?」
殺手的嘴唇抿緊了,可林硯看見他喉結滾了一下。
他接著說:「你方才那兩個兄弟,倆全死了,死了的,我讓人埋,可你呢?你如果死在這兒,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。」
殺手盯著林硯,眼神里有東西在鬆動。
林硯看得真切,又補了一句,「我知道你不怕死,可你死了,黑風閣會記得你嗎?他們會給你家裡送銀子嗎?」
殺手沒接話,可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指頭慢慢蜷了起來。
林硯站起身,朝林河道:「把他扶起來,別讓他坐地上。」
林河皺了皺眉,到底還是彎腰把殺手扶正了。
林硯從懷裡摸出那隻空竹簍,翻過來墊在殺手背後,讓他靠得舒服些。
殺手看著林硯做這些,嘴唇動了動,可是一聲不吭。
林硯蹲回他對面,道:「你說黑風閤府城無人敢動,可我今天動了,你的腿已經斷了,我還能斷了你另一條。」
殺手眼眶通紅,咬牙切齒,「你殺了我,什麼也得不到。」
林硯搖了搖頭,「不,我不殺你,我放你走。」
殺手一愣,有點不敢相信。
林硯淡然道:「你告訴我我想知道的,我放你走,你回去,跟你上頭說任務完成了,林硯死了,從此你不欠黑風閣什麼。」
殺手盯著他,明顯不信。
林硯眼神如炬,「你不信我,我也沒辦法,但你沒得選,可你現在只有兩條路,告訴我,活著走,不告訴我,我讓錦衣衛來帶你走,錦衣衛的手段,你比我清楚。」
殺手沉默了好一陣,巷子裡的風灌進來,吹得他頭髮遮住了半張臉。
他忽然開口,聲音比方才低了些,「你問黑風閣,到底想做什麼?」
林硯摸了摸手背,掌心全是血跡,「犯我者,必須死!」
殺手搖頭,「你……你還不行。」又抬頭看向林河,「他也不行。」
「不試試,怎麼能說不行?」林硯語氣堅定的不像他這個年紀的人。
殺手又沉默了一陣,忽然嘆了口氣,像是認了命。
「我叫馬六,入閣四年,一直在府城分舵,分舵主姓錢,外號錢串子,專管接活派活,今日殺你,是錢串子的命令。」
他抬頭看向林硯,「你猜的不錯,是李老爺下的單子。」
林硯點點頭,「總舵在哪?」
馬六搖頭,「不知道,分舵的人只跟錢串子接頭,錢串子跟總舵單線聯繫,總舵那邊來人,從不露臉,只遞牌子。」
確實是滴水不漏,林硯繼續問,「什麼牌子?」
馬六道:「銅牌,上面刻著『風』字,見牌如見總舵主。」
「總舵主是誰?」林硯問。
馬六搖頭,「不知道,沒人見過他,只聽錢串子提過一句,說那位爺是『上面的人』。」
「上面的人?」林硯問,「哪個上面?」
馬六苦澀道:「這我就真不知道了,我要是知道,也活不到今天。」
林硯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陣,馬六沒躲,回看著他,目光里有一種認命的東西。
林硯蹲在那兒,後背的血已經在地上洇了一片。
他撐著牆站起來,朝林河道:「放他走。」
林河急了,盯著殺手,牙根咬的咯咯作響,「硯兒!」
林硯擺了擺手,道:「放他走。」
林河咬了咬牙,到底沒再說什麼,退了一步。
馬六扶著牆想站起來,可斷腿使不上力,又跌回去。
林硯朝林河抬了抬下巴,林河彎下腰把馬六扶起來,架著他往巷口走。
馬六走了幾步,忽然停下來,回過頭看著林硯,「你方才說,要報仇,我告訴你,查到這裡就停了吧,再往下,你會死。」
林硯抬起頭,眸底如無底的深淵,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不怕?」馬六著實怔了一下。
「怕!」林硯實事求是回答,可聲音一沉,「怕改變不了什麼,我要真相。」
馬六盯著他看了一瞬,沒再說話,跟著林河走了。
林硯一個人靠在牆上,慢慢滑坐下去。地上的血還在往下滲,把他整個人浸在了黏膩里。
他想起馬六方才那句話,那位爺是「上面的人」。
上面的人?
什麼人?
那句話像一根針,扎在他腦子裡。
他在牆上靠了好一陣,才撐著站起來。
巷子口,林河已經回來了,手裡攥著馬六留下的那柄短刀。
林硯接過刀,把刀翻過來,刀柄上刻著一個小小的「風」字。
他攥著刀柄,一步一步往回走。夜風從巷口灌進來,把他後背上濕透的衣裳吹得貼在傷口上,一陣一陣地疼。
他走得不快,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穩。
明天還要去甲班聽課。
李家還在等他死。
黑風閣還在暗處盯著他。
而他,才剛剛摸到那個名字的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