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把帳算一算吧
「高洋,你休要血口噴人!」鄭博源的聲音有些發尖,「那些物資是按規定調撥的,府衙那邊有沒有入帳我不管,反正東西不是我拿的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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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哦?」高洋挑了挑眉毛,「那你解釋一下,這些調撥文書上蓋的是誰的印?」
他從冊子裡抽出幾張紙,展開來放在桌上。
正是鄭博源親筆簽發的調撥文書,上面蓋著他的主簿官印,鮮紅的印泥在白紙上格外刺眼。
「這批物資調撥的日期是八月初七、八月十五、九月初三,一共三批。每一批的調撥文書上都有你的簽名和官印。鄭主簿,這印是你的吧?」
鄭博源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,沒有說話。
「還有一件事。」高洋又從懷裡掏出一本帳冊,「這是我從涼州城一個姓鄭的從事手裡弄到的。這上面記著他經手倒賣的軍械物資明細,巧了,跟鄭主簿調撥出去的那三批物資,數量、種類完全對得上。」
他把帳冊扔在桌上,發出啪的一聲脆響。
「鄭主簿,你要不要看看?」
院子裡一片死寂。
荀季安的臉色已經變得鐵青,裴縣丞和兩個從事也都變了臉色。
倒賣軍資,這可不是小事。
往小了說是貪墨瀆職,往大了說就是資敵叛國。
尤其是在邊關,軍械物資是保命的東西,誰敢在這上面動手腳,那就是把邊關將士的命不當命。
「鄭主簿,」荀季安緩緩轉過身看著鄭博源,「高將軍說的,是真的?」
鄭博源張了張嘴,想辯解,竟然說不出話
他不明白,鄭博達手裡的帳冊怎麼會落到高洋手裡。鄭博達是他的族兄,兩人是一根繩上的螞蚱,帳冊暴露了對誰都沒好處。高洋是怎麼拿到手的?
「看來鄭主簿是默認了……那我就奇怪了。鄭主簿一邊倒賣軍資中飽私囊,一邊剋扣我手下七百將士的糧草,說庫里糧食不夠。
可這流水席,一擺就是十天,雞鴨魚肉管夠,美酒佳釀暢飲。我就想問問在座的諸位……」
他抬眼掃了一圈荀季安等人,又看了看滿院子的士兵。
「這算什麼事?」
話音落下,士兵們齊刷刷地放下了碗筷。
荀季安站起來,對鄭博源拱了拱手。
「鄭主簿,荀某告辭。」
這一次,沒有人攔他。
裴縣丞和兩個從事也站了起來,連禮都沒行,轉身就走。
鄭博源此時站都站不穩了,心知自己在這涼州官場的名聲算是徹底臭了,暈頭轉向地離開了府邸。
高洋看著關上的門,端起酒碗一飲而盡,然後轉身看向滿院子的士兵。
「都愣著幹什麼?吃啊!鄭主簿請客,不把他吃心疼了,怎麼對得起你們天天在校場上流的汗?」
士兵們先是一愣,然後哄堂大笑,氣氛重新熱鬧了起來。
許久之後,墨玄章慢慢悠悠地終於到了。
看到門口的景象,頓時就笑了。
二十來張桌子把前院擺得滿滿當當,每張桌子旁都擠著七八個當兵的,有的在划拳,有的在搶肘子,有的端著酒碗咕咚咕咚往嘴裡灌。
二十來桌席面,幾乎全是高洋手下的兵,一個文官都沒有。
鄭博源不知道去了哪裡,只有幾個鄭家的下人縮在廊下,大氣都不敢出。
墨玄章搖了搖摺扇,笑得很開心。
他早就猜到鄭博源這場宴席不會太順利。
只是墨玄章沒想到,高洋的手段會這麼直接,直接帶著三百號兵來吃席。
這法子說不上高明,甚至有些簡單粗暴,但效果出奇的好。
鄭博源精心籌備的雅集變成了大排檔,請來的官員全部跑光,他這張臉算是丟到姥姥家了。
「墨先生!」
高洋看到了他,站起來朝他招手,「這邊坐!」
墨玄章笑著走過去,在趙破軍讓出來的位置上坐下。
「高將軍,你這鬧的動靜不小啊。」
「墨先生見笑了。」高洋給他倒了碗酒,「我這是響應鄭主簿的號召,來吃席的。」
「響應號召?」墨玄章似笑非笑地看著他,「我剛才在街口遇到了荀季安和裴仲明,他們倆的臉色可不太好看。說是被人用刀架著脖子請回來的。」
「沒有的事。」高洋一本正經地搖頭,「我的人是去請他們回來吃酒的,禮數周全,絕對沒有動刀。」
「那他們怎麼說是被押回來的?」
「可能是誤會。我的人比較熱情,他們可能有點不適應。」
墨玄章哈哈大笑,端起酒碗抿了一口。
酒是福滿樓的高粱酒,不算差,但跟高洋酒坊出的烈酒比起來就差遠了。
不過墨玄章也不挑剔,他今天來的目的本就不是喝酒。
他一邊喝著酒,一邊打量著周圍。
院子裡這三百來號兵,吃相雖然不太雅觀,但紀律卻一點都不亂。
每張桌子旁都有人輪流值守,守在宅子門口的衛兵滴酒未沾,腰間的刀始終沒有解下來過。
這種紀律性,不是一天兩天能練出來的。
更重要的是,這些士兵看向高洋的眼神裡帶著一種很自然的信任和親近,不是畏懼,不是諂媚,是真的把他當成了自己人。
墨玄章在心裡暗暗點頭。
在涼州這種邊關苦寒之地,能讓士兵真心擁戴的將領,比什麼世家門第都管用。
但是鄭博源這邊就不是很好過了。
他從宅子出來的時候,整個人都是懵的。
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不斷盤旋;完了。
鄭博源知道,自己在涼州官場上徹底臭了。
倒賣軍資的事雖然還沒有正式捅到上面去,但荀季安和裴縣丞已經知道了。
這兩個人在涼州官場上人緣不差,用不了三天,他鄭博源倒賣軍資中飽私囊的消息就會傳遍整個涼州官場。
到了那個時候,別說升官調回中原了,能不能保住這個八品主簿的位子都是兩說。
鄭博源越想越氣,越想越恨。
他恨高洋。
恨得咬牙切齒。
一個獵戶出身的泥腿子,三四個月前還在山裡刨食吃,憑什麼能把他一個滎陽鄭家的世家子弟逼到這個地步?
憑什麼?
傍晚時分,鄭博源換了身乾淨衣裳,又讓帳房把這段時間倒賣物資的帳冊搬了出來。
這本帳冊絕不能留。
鄭博源把帳冊揣進懷裡,上了馬車。
車夫甩了一鞭子,馬車吱吱呀呀地駛出了平安城,前往涼州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