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把客人『請』回來


  鄭博源咬著後槽牙,腦子裡飛速盤算著怎麼收場。

  就在這時,街口又傳來了馬車的聲音。

  鄭博源抬頭一看,心裡頓時咯噔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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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去而復返了。

  荀季安的馬車。

  後面還跟著裴縣丞的馬車,還有那兩個涼州府衙從事的馬車。

  四輛馬車一字排開,慢吞吞地朝這邊駛來。

  鄭博源先是一愣,隨即心裡湧起一絲僥倖。

  難道他們想通了?覺得為了一個獵戶出身的校尉得罪滎陽鄭家不划算?

  馬車停了。

  荀季安從車上下來,臉色比剛才走的時候更難看了。

  緊接著裴縣丞也下了車,兩個從事也下了車。

  四個人站在宅子門口,臉色一個比一個精彩。

  鄭博源趕緊迎上去,擠出笑容:「荀兄,裴兄,你們這是……」

  話沒說完,他就看到了四人身後跟著的人。

  十幾個穿著號衣的士兵,正不緊不慢地從街角拐過來,領頭的是個什長,臉上掛著笑,但那笑容怎麼看怎麼不懷好意。

  「鄭主簿,您請的客人走得急,我們將軍說了,來都來了,哪有飯都不吃就走的道理?讓我們幫忙把人請回來。」

  鄭博源的笑容僵在了臉上。

  請回來?

  這哪是請,這是押!

  他看向荀季安,希望從對方臉上看出一絲憤怒或者抗拒。

  但他失望了。

  荀季安臉上只有憋屈,沒有憤怒。

  這意味著什麼?

  意味著高洋的人用了某種方式,讓這四位士族官員不得不回來。

  「荀兄……」鄭博源張了張嘴。

  荀季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讓鄭博源心裡一寒。

  好像這一切都是他鄭博源造成的。

  「鄭主簿好大的排場。」荀季安聲音發冷,「請人來吃酒,還要派兵去請。怎麼,我們幾個要是不來,是不是就要被綁來了?」

  鄭博源急了:「荀兄誤會了!這些兵不是我的……」

  「不是你的?」裴縣丞在旁邊冷笑了一聲,「鄭主簿,你當我們是三歲小孩?

  這些兵好端端地來請我們,不是你鄭主簿的意思?你方才在信上說得好好的,什麼風雅之會,流觴曲水,結果呢?

  弄了一群大兵來給我等下馬威,現在又派兵把我們押回來。鄭主簿,你到底什麼意思?」

  鄭博源只覺得百口莫辯。

  他想說是高洋那個王八蛋在害他,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,他解釋不清楚。

  如果他說這些兵不是他的人,那他們為什麼會替他「請」人?

  如果他說高洋在整他,那他一個滎陽鄭家的主簿,怎麼會被一個獵戶出身的校尉整成這樣?

  越解釋越丟人。

  「進去吧,別在門口站著了。」那個領頭的什長笑眯眯地做了個請的手勢,「我們將軍說了,宴席還沒散,客人不能走。」

  荀季安冷哼一聲,一甩袖子,大步走進了院子。

  裴縣丞和兩個從事對視一眼,也跟了進去。

  鄭博源站在門口,進退兩難。

  進去?他丟不起這個人。

  不進去?那他以後在涼州官場上還怎麼混?

  這些同僚是他請來的,現在被高洋扣下了,他要是連面都不露,以後誰還會跟他來往?

  咬了咬牙,鄭博源還是跟了進去。

  院子裡,宴席還在繼續。

  區別在於氣氛。

  先前只有士兵們在大吃大喝,現在多了四個面沉如水的文官,坐在角落裡的一張桌子旁,一個個正襟危坐,目不斜視,像是坐在糞坑邊上一樣渾身難受。

  高洋正坐在主位上,手裡端著碗酒,看見荀季安等人進來,笑呵呵地站了起來。

  「幾位來了?坐坐坐,別客氣,鄭主簿準備的酒菜不錯,都嘗嘗。」

  荀季安沒有坐。

  他站在桌旁,冷冷地看著高洋:「高將軍,你派人把我們強行帶回來,到底想做什麼?」

  「強行?」高洋一臉驚訝,「我怎麼聽說的是你們走得太急,我讓人去請你們回來繼續吃酒?鄭主簿一片盛情,你們不給他面子,不太好吧?」

  荀季安的嘴角抽了抽。

  他當然聽得出高洋在鬼扯,但他沒辦法反駁。

  因為高洋的人確實沒動手,只是「請」他們回來。

  只不過那個「請」的方式,實在讓人難以拒絕。

  十幾個當兵的拄著刀往馬車前一站,笑嘻嘻地說「將軍請幾位回去吃酒」,那架勢,誰敢說不?

  「好,酒我們也吃了,現在可以走了吧?」裴縣丞忍不住開口道。

  「急什麼?」高洋放下酒碗,「既然幾位都是鄭主簿請來的貴客,又是涼州各地的父母官,正好今天碰上了,我有幾件事想請教一下諸位。」

  院子裡的喧鬧聲漸漸小了下來。

  那些正在划拳喝酒的士兵們雖然還在吃喝,但都壓低了聲音,豎起了耳朵。

  「什麼事?」荀季安皺眉。

  高洋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,往桌上一放。

  「這是平安城軍械庫的物資帳冊。一個多月前,庫里有鐵甲六百套、刀矛上千件、糧食兩千石。現在嘛……」

  他翻開帳冊,推到荀季安面前。

  「鐵甲只剩不到四百套,刀矛少了將近一半,糧食更是少了一千多石。」

  荀季安低頭看了一眼帳冊,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
  「高將軍,軍械物資的帳目,你找鄭主簿核對便是,與我等何干?」

  「當然有關係。」高洋的語氣忽然變得冷冽起來,「因為這批物資,是被鄭主簿以『調撥涼州府衙備用』的名義拉走的。我派人去涼州府衙問過了,府衙那邊根本沒有收到這批物資。」

  院子裡頓時安靜了下來。

  連後廚擇菜的大師傅都停下了手裡的活。

  「我倒要問問鄭主簿。」高洋轉過身,看向站在人群後面的鄭博源,「這批物資去哪兒了?」

  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鄭博源。

  鄭博源頓時面色劇變,他心裡翻江倒海。

  高洋是怎麼查到涼州府衙沒有收到物資的?

  他派去拉物資的人是鄭博達的親信,交接文書也是鄭博達一手操辦的,按理說天衣無縫,高洋不可能查到才對。

  除非……

  除非高洋從一開始就在查他。

  從他扣發糧草的那天起,高洋就已經在查他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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