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還敢扣發?
第二天中午,鄭博源抵達平安城。
馬車進了城門,他先去了糧庫。
糧庫里的小吏看到他,趕緊迎上來。
「鄭主簿,您回來了?高將軍那邊又來催糧了,說剩下的糧草什麼時候……」
「急什麼?」鄭博源冷笑了一聲,「讓他們等著。」
小吏愣了一下:「可是……按規矩,軍糧是按月足額發放的,這個月只發了一半,剩下的……」
「規矩是我定的還是你定的?」鄭博源斜了他一眼,「我說不發就不發。庫里不是還有一批糧食嗎?鎖好了,誰也不許動。」
小吏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但看鄭博源那副篤定的樣子,又把話咽了回去。
……
高洋是在當天下午知道鄭博源回來的消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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狗娃從糧庫那邊過了一趟,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。
「將軍,鄭博源回來了。」
「回來就回來唄。」
高洋正在校場上看著趙破軍帶新兵練矛法,頭也沒回。
「他還去了糧庫。」
「嗯。」
「跟管庫的小吏說,剩下的軍糧不許發。庫里明明還有糧食,他也不藏著掖著了,就這麼明晃晃的擺在那兒,但就是不發。還說……還說讓咱們等著。兄弟們都很生氣。」
高洋停下了手裡的動作,轉過身來看著狗娃。
「他原話怎麼說的?」
狗娃猶豫了一下,還是如實說了:「他說規矩是他定的,他說不發就不發。」
校場邊上,正在擦刀的周岳抬起頭來,看了高洋一眼。
高洋的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周岳跟了他這麼久,知道他越是面無表情的時候,心裡就越是窩著火。
「他這是去了趟涼州城,找到了靠山。」高洋忽然笑了,「看來王爺那邊,他是告上狀了。」
「那咱們怎麼辦?」狗娃問。
「能怎麼辦?該去要糧就去要糧。叫上鄧忠、趙破軍,再帶上幾個弟兄。既然鄭主簿說不藏著掖著了,那咱們也別藏著掖著了。」
狗娃愣了一下,然後咧嘴笑了。
他最喜歡看高洋這種表情。
上次高洋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,鄭博源的流水席被三百個大兵吃了個精光,二十多位文官跑得一個不剩。
這次不知道又要鬧出什麼動靜來。
高洋帶了二十個人,鄧忠、趙破軍、狗娃都在其中。
二十個人都穿著號衣,腰間挎著刀,整整齊齊地站在糧庫門口。
糧庫的大門開著,鄭博源正坐在院子裡的一把太師椅上喝茶。
他身後就是糧倉的大門,門沒關,裡面碼著一袋一袋的糧食,堆得整整齊齊,少說也有五六百石。
旁邊還站著幾個管庫的小吏和鄭家的隨從,一個個昂首挺胸,像是特意擺好了陣勢等著高洋來。
鄭博源看見高洋進來,放下茶杯,臉上浮起一絲得意的笑容。
「喲,高將軍來了?怎麼,又來催糧了?」
他說話的語氣跟之前完全不同了。
之前高洋去找他要糧的時候,他雖然也傲慢,但多少還帶著一絲顧忌,說話也會拐彎抹角地找藉口。
現在完全不一樣了,他就這麼懶洋洋地靠在太師椅上,連站都懶得站起來,語氣里的輕蔑和得意連藏都懶得藏了。
「我說高將軍啊,軍糧的事我不是早就跟你說過了嗎?庫里糧食不夠,其他幾個縣也在要糧,你們平安城這邊先忍一忍。秋糧收上來之後自然會補給你,你著什麼急嘛。」
高洋沒說話,只是掃了一眼他身後糧倉里碼得整整齊齊的糧食。
鄭博源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,然後故意拍了拍腦門:「哦,你說這些糧食啊?這是給涼州府衙準備的,過兩天就拉走,不能動。」
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了。
他就是故意的,故意把糧食擺在那兒讓高洋看見,故意告訴高洋糧食有但就是不發。
他就是要讓高洋難受,讓高洋知道,在平安城裡民政他說了算。
李恪已經表了態,他不信高洋還敢像上次一樣帶著兵來硬的。
高洋看著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,忽然笑了。
「鄭主簿,你知道軍糧剋扣超過一個月是什麼罪嗎?」
鄭博源的笑容微微一僵,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:「高將軍,你少拿軍法嚇唬我。我說了,糧食不夠,不是不發,是暫時緩發。等秋糧收上來……」
「大虞軍律第十七條,」高洋打斷了他,語氣很平靜,「剋扣軍糧超過一個月者,以貽誤軍機論處,杖八十,流三千里。邊關剋扣軍糧者,罪加一等,斬。」
鄭博源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。
「高洋,你少在這兒危言聳聽!我是朝廷命官,你一個校尉有什麼資格……」
話沒說完,一個人影猛地從他身邊沖了過去。
是鄧忠。
鄧忠從一開始就盯著鄭博源那張得意洋洋的臉,越看越氣,越看越想揍他。
他想起自己跟弟兄們在校場上天天往死里練,一個多月下來胳膊上鼓起了肌肉,刀法箭法都有模有樣了,結果連飯都吃不飽。
上個月只發了一半糧草,大家勒緊褲腰帶撐了半個月,結果這個王八蛋在府里大擺宴席請文官吃酒。
現在更好,糧食就明晃晃地擺在身後,他連藉口都懶得找了,就這麼大喇喇地坐在那兒說「就是不發」。
你他娘的還是個人?
鄧忠衝上去的時候,鄭博源還沒反應過來。
他只看到一個黑影朝自己撲過來,下一秒領口就被一隻手攥住了,整個人被從太師椅上拎了起來。
「你幹什麼……」鄭博源尖叫了一聲。
話沒說完,一記拳頭就砸在了他臉上。
鄭博源只覺得眼前一黑,鼻樑骨上傳來一聲脆響,緊接著一股熱流從鼻孔里涌了出來。
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,摸到了一手的血。
「你……你敢打我?!」鄭博源瞪圓了眼睛,滿臉不敢置信,「我是朝廷命官!你個臭當兵的敢打我?!」
鄧忠的回答是又一拳。
「我還敢殺你呢!」
這一拳打在他肚子上,鄭博源整個人弓成了蝦米,胃裡翻江倒海,中午吃的飯差點沒吐出來。
他彎著腰蹲在地上,鼻涕眼淚血水糊了一臉,哪還有方才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