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問罪


  旁邊幾個鄭家的隨從見狀,趕緊衝上來想拉開鄧忠,趙破軍往前跨了一步擋在他們面前,手按在刀柄上,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。

  那幾個隨從立刻就不動了。

  他們都是鄭博源從滎陽帶過來的,平時仗著鄭博源的勢在平安城裡橫著走,但真碰到硬茬,一個比一個慫得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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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其他管庫的小吏早就嚇得縮到了牆角,大氣都不敢出。

  跟來的二十個士兵早就憋了一肚子火,看到鄧忠動手了,哪還忍得住。

  「揍他!」

  「打死這個狗日的!」

  二十號人一擁而上,圍著鄭博源就是一頓拳打腳踢。

  有的用拳頭砸,有的用腳踹,還有的摘下刀鞘往他身上招呼。

  鄭博源被打得滿地打滾,抱著腦袋嗷嗷慘叫,活像一條被踹翻了的土狗。

  高洋站在旁邊,始終沒有阻止。

  他甚至往後退了兩步,給他們騰出了更大的空間。

  「高將軍!」管庫的小吏嚇得臉都白了,「這……這要是出了人命可怎麼辦?」

  「出不了人命。」高洋的語氣很平淡,「他們都是老手,知道打哪兒疼又不傷筋骨。」

  小吏愣了一下,然後注意到那些士兵雖然打得很兇,但確實都避開了要害部位。

  拳頭落在胳膊上、背上、腿上,疼是真疼,但不會致命。

  高洋就這麼站在旁邊看著,直到鄧忠他們把鄭博源打得差不多了,他才終於開了口。

  「行了。」

  二十個士兵立刻停了手。

  鄭博源趴在地上,渾身上下全是腳印,臉上青一塊紫一塊,鼻子還在往外冒血,頭髮也散了一地。

  他身上沒什麼致命傷,但那種屈辱感比斷了幾根骨頭還難受。

  他是滎陽鄭家的子弟,八品主簿,是來平安城當老爺的。

  結果被一群泥腿子當街暴打,打得跟條死狗一樣。

  鄭博源強撐著抬起頭,用紅腫的眼睛死死盯著高洋,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擠出一句話來。

  「高洋……你給我等著……我要去王爺面前告你……我要讓你吃不了兜著走……」

  高洋走到他面前蹲下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臉上帶著笑容。

  「去吧。告狀的時候別忘了告訴王爺,是誰扣發軍糧在先,是誰倒賣軍資在先,是誰擺十天流水席在前。看看王爺是先砍你的腦袋,還是先打我的軍棍。」

  鄭博源的臉抽了抽,說不出話來了。

  高洋站起身,看向縮在牆角的那幾個管庫小吏。

  「軍糧,現在發。」

  幾個小吏面面相覷,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滿身腳印的鄭博源,再也沒有人敢說一個不字。

  趕緊爬起來跑去糧倉里搬糧食,連跑帶顛,生怕慢了半步。

  高洋拿了糧食,帶著士兵們走了。

  鄧忠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癱在牆角痛哭的鄭博源,往地上啐了口唾沫。

  糧食一袋一袋地搬上了馬車,高洋站在旁邊點了數,確認足額之後才讓鄧忠帶著人把糧食拉回軍營。

  剩下的幾個士兵跟著他留在糧庫門口,幫著清點剩下的庫存。

  剛才擠在牆角的那幾個小吏這會兒全老實了,搬糧的搬糧,記帳的記帳,手腳麻利得很,跟之前那副磨磨唧唧的模樣判若兩人。

  鄭博源被鄧忠拖到院子角落裡之後就再沒動過,癱在那棵歪脖子槐樹下像條死狗一樣,眼睛腫成了一條縫,嘴角的血已經幹了,凝成一條黑紅色的印子。

  高洋看了一眼就轉開了目光,連多說一句話的興趣都沒有。

  管庫的帳房戰戰兢兢地捧著帳冊走過來,把剩下的庫存一筆一筆報給高洋聽,額頭上全是汗珠子,聲音都在發抖。

  高洋聽完點了點頭,也沒為難他,說了句「以後按月足額發放就行」,那帳房連連點頭,就差跪下來磕頭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「將軍,鄧什長跪了半個時辰了,誰拉都不起來。」

  「讓他跪著。」

  高洋坐在軍帳中,翻著手裡的軍冊,頭也不抬。

  周岳看了高洋一眼,欲言又止。

  他跟了高洋這麼久,太了解高洋了。

  高洋表面上冷著臉,心裡清楚鄧忠這一拳打下去意味著什麼。

  毆打朝廷命官,按大虞律,輕則流放,重則斬首。

  鄧忠是邊軍老兵,在邊關打了十幾年仗,殺過蠻子,也挨過蠻子的刀。他能不知道打鄭博源是什麼後果?

  他知道。

  但他還是打了。

  因為他憋不住那口氣。

  「將軍。」周岳開口了。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鄭博源肯定會去涼州告狀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

  「王爺那邊……」

  「王爺會來。」高洋合上軍冊,抬起頭來,「最遲明天晚上,王爺就會到平安城。」

  周岳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
  高洋站起身,走到帳門口,看著跪在外面的鄧忠。

  夕陽照在校場上,鄧忠的背挺得筆直。

  「把他關起來。」高洋說。

  周岳愣了一下:「關起來?」

  「關進禁閉室,沒我的命令,誰也不許見他。」

  高洋說完這句話,就走出了軍帳。

  周岳跟在他身後,忽然明白了高洋的意思。

  關起來,不是懲罰。

  是保護。

  鄧忠打了鄭博源,李恪來了肯定要拿人。

  但只要人還在高洋手裡,高洋就有周旋的餘地。

  如果鄧忠被李恪的人拿走了,那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。

  「鄧忠。」高洋走到鄧忠面前。

  鄧忠抬起頭,眼眶是紅的。

  「將軍,末將知罪。末將願受軍法處置。」

  「你知道你犯了什麼罪?」

  「毆打朝廷命官,按律當斬。」鄧忠的聲音很啞,「末將不怕死,末將只怕連累了將軍。」

  高洋低頭看著他,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  「你確實連累我了。所以從現在開始,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禁閉室里,哪都不許去。」

  鄧忠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高洋沒給他機會。

  「趙破軍!」

  「末將在!」

  「把鄧忠關進禁閉室,沒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許探視,不許跟他說話。他要是跑了,我拿你是問!」

  趙破軍愣了一下,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鄧忠,又看了看高洋的臉色,然後一把拽起鄧忠的胳膊。

  「走吧,鄧老哥。」

  鄧忠被趙破軍拖走的時候,回頭看了高洋一眼。

  高洋已經轉身走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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