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 不就挨頓打嗎?


  高洋這句話,太扯了。

  鄭博源臉上的傷一看就是好幾個人打的,拳印有大有小,角度有高有低。

  高洋一個人就算長八隻手也不可能打出那種效果來。

  但高洋就是這麼說了。

  而且說得理直氣壯,面不改色。

  「高洋,你當本王是三歲小孩?」李恪的聲音冷了下來,「鄭博源身上的傷是好幾雙手打的,你以為本王看不出來?」

  「確實是末將一個人打的。」高洋的表情十分真誠,「末將打人的時候比較激動,拳法有些凌亂,可能打出了不同角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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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末將家境貧寒,從小需要上山打獵砍柴,經常會遇到狼群什麼的被圍攻,為了活下去,末將從小就練出了一個絕學:降龍十八掌!可以從不同角度、打出不同力度的攻擊,這才讓我從危險中數次化險為夷……」

  李恪氣得笑了出來。

  高洋這是在明目張胆地護短。

  他把所有罪責攬到自己身上,就是擺明了告訴李恪,人是我讓打的,要罰你罰我,別動我的兵。

  至於什麼降龍十八掌,李恪要是信這玩意,這輩子算是有了。

  「好,很好。高洋,你是本王見過最有種的校尉。既然你這麼想挨這頓打,本王成全你。來人!」

  兩個親兵從堂外走了進來。

  「把高洋拖出去,杖二十!」

  墨玄章猛地抬起頭來:「王爺……」

  「閉嘴!」李恪看都沒看他。

  高洋被兩個親兵架到了將軍府的大門口,直接在台階下按在了地上。

  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,擠在街道兩邊,探頭探腦地往將軍府門口張望。

  有人認出了高洋。

  「是高將軍!」

  「怎麼要打高將軍?」

  「聽說是打了那個姓鄭的主簿!」

  「打得好!那姓鄭的剋扣軍糧,早就該打了!」

  「可怎麼要打高將軍啊?高將軍是好人啊!」

  百姓們議論紛紛,聲音越來越大,但沒有人敢上前阻攔。

  李恪的親兵手持長槍在台階下排成一排,把圍觀的人群擋在了外面。

  高洋趴在刑凳上,兩個親兵按住了他的肩膀和雙腿。

  行刑的是李恪的親兵隊長,手裡握著一根雞蛋粗的白蠟杆軍棍,站在高洋身側,面無表情。

  「高將軍,得罪了。」

  第一棍落下來的時候,高洋的身體猛地繃緊了。

  白蠟杆打在背上的聲音又悶又沉,像是敲在了一塊生牛皮上。高洋咬著牙,額頭上青筋暴起,愣是一聲沒吭。

  周圍的百姓發出一陣低呼,有人捂住了眼睛不敢看,有人的眼眶紅了。

  第二棍、第三棍……

  打到第十棍的時候,高洋的背上已經滲出了血跡,灰色的短衫被血浸透了一大片,顏色變成了深褐色。

  但他還是沒有出聲。

  圍觀的百姓里有人在哭。

  一個老嫗跪在地上,朝將軍府的大門磕頭:「別打了!別打了!高將軍是好人啊!」

  更多的人跪了下來。

  親兵隊長的手微微頓了一下,眼角餘光掃了一眼身後跪倒一片的百姓,然後抬頭看向站在台階上的李恪。

  李恪的臉色很難看。

  一個校尉挨打,滿城的百姓跪地求情。

  這種威望,這種人心……

  李恪忽然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蠢事。

  高洋挨的這二十軍棍,打掉的不是高洋的威信,而是他李恪的民心。

  但話已經說出去了,他不能收回。

  十五棍。

  十八棍。

  二十棍打完的時候,白蠟杆軍棍上沾滿了血跡。

  高洋的背上一片血肉模糊,但他從頭到尾沒有喊一聲,更沒有求一句饒。

  親兵收起了軍棍,退後一步。

  高洋趴在刑凳上,緩緩抬起頭來,看了一眼台階上的李恪。

  他的嘴唇已經咬破了,嘴角掛著血絲。

  高洋開口了,聲音不大,但周圍跪著的百姓都聽見了。

  「王爺,二十軍棍末將受了。這件事……是不是就過去了?」

  李恪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,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。

  「准。」

  高洋咧了咧嘴,像是在笑,然後頭一歪,昏了過去。

  墨玄章從將軍府里沖了出來,一把推開旁邊的親兵,蹲在高洋身邊探了探他的鼻息,鬆了口氣,然後回頭看了一眼台階上的李恪,眼神複雜。

  墨玄章跟著李恪這麼多年,見過無數文官武將,但像高洋這樣為了護犢子願意替大頭兵挨二十軍棍的將領,他頭一回見。

  鄭博源倒賣軍資的事墨玄章早就查清楚了,本來打算等李恪火氣消了再慢慢說,但現在他等不了了。

  他站起身,走到李恪身邊,壓低聲音說了一句。

  「王爺,卑職有些話,現在必須得說了。」

  當天晚上,李恪在將軍府的偏廳里坐了很久。

  墨玄章站在他面前,把鄭博源在平安城幹的事一樁一樁地說了出來。

  倒賣軍資,剋扣糧草,偽造調撥文書,勾結分贓。從軍需庫里挪用銀子大擺流水席……

  每一樁,每一件,都有人證物證。

  李恪聽完之後,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
  他忽然覺得自己今天幹了一件極其愚蠢的事。

  鄭博源貪墨軍資、剋扣軍糧、偽造文書,哪一條都是殺頭的罪。

  高洋的人揍他一頓,已經算是輕的了。

  但他李恪,當著全城百姓的面,打了高洋二十軍棍。

  不是打給鄭博源看的,是打給他自己的面子看的。

  「高洋為什麼不早說?」李恪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
  「王爺,高洋說了。」墨玄章嘆了口氣,「他上次找您的時候,就已經說了鄭博源倒賣軍資的事。您當時……沒當回事。」

  李恪想起來了。

  上次鄭博源半夜跑到王府告狀的時候,確實提過高洋說他倒賣軍資的事。

  但李恪當時只當是兩方互相攻訐,沒往深里查。

  現在想想,他當時的冷淡,在鄭博源眼裡就是默許。

  所以鄭博源才敢從涼州城回來之後變本加厲,把糧食明晃晃地擺在庫房裡還不發,就是為了激怒高洋。

  鄭博源成功了。

  高洋也成功了。

  唯一失敗的人,是李恪自己。

  「鄭博源呢?」李恪的聲音冷了下來。

  「還在鄭家宅子裡養傷。」

  「把人拿來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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