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這就是差距
跟高洋挨打時候的一聲不吭相比,鄭博源的表現簡直是天壤之別。
第一棍,他叫得整條街都聽見了。
第三棍,他鼻涕眼淚糊了一臉。
打到第十棍的時候,他已經喊不出聲了,像條死狗一樣趴在凳子上,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著什麼。
墨玄章站在旁邊,面無表情地看著。
鄭博源挨的這二十棍,跟高洋那二十棍完全不是一個概念。
高洋挨打的時候,滿城百姓跪地求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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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博源挨打的時候,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,但沒人求情,反而是指指點點的笑罵聲此起彼伏。
「該!讓他剋扣軍糧!」
「這種人打死了都活該!」
「怎麼才打二十棍?應該打八十大棍!」
鄭博源在棍棒下狼狽不堪的模樣和高洋在棍棒下神色不變的樣子,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這種對比加深了圍觀百姓對高洋的同情和對鄭博源的厭惡。
二十棍打完,鄭博源已經被打得神志不清了。
軍士們把他從凳子上拖下來扔在地上,又開始抄家產。
庫房裡的銀子抬出來,擺在院子的地面上,一箱一箱的,足足有三千多兩。還有七八匹綢緞、十幾件玉器、兩大箱的銅錢。
這些財物堆在院子裡,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。
圍觀的百姓發出一陣陣驚嘆聲。
「這麼多錢!都是貪來的!」
「怪不得要扣軍糧,原來都進了他自己的腰包!」
墨玄章讓人清點了財物,登記造冊,全部充公。
鄭博源渾身的傷疼得他直冒冷汗,臉上糊滿了鼻涕眼淚和泥土,哪還有半分滎陽鄭家子弟的模樣。
……
兩天後,鄭博源的身影出現在城門。
已經有好幾輛馬車候著了,這都是他在城中其他地方分放的財產。
李恪並沒有想把事做絕,只是把鄭博源府庫的東西抄了,其餘的也沒有審查。
他收攏了其他資產,只能灰溜溜的回中原了。
鄭博源心中十分惱火,他活了這麼多年,從沒受過這樣的屈辱!
滎陽鄭家在涼州說不上話,但在中原,在京城,鄭家的門生故吏遍布六部。
一個邊關小校尉,在鄭家眼裡連只螞蟻都算不上。
「高洋,你給老子等著。等老子回了滎陽,第一件事就是給族叔寫信。你不是能打嗎?你不是有軍功嗎?老子讓你這輩子都升不了官,老子讓你在邊關當一輩子泥腿子!」
剛一上馬車,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。
鄭博源掀開車帘子一角往外看,臉色頓時變了。
平安城外官道兩旁站滿了百姓,黑壓壓的一片,從城門口一直延伸到官道拐彎處,少說也有上千人。
男女老少都有,有的手裡提著籃子,有的抱著陶罐,有的舉著寫了字的布條。
鄭博源以為是來送他的。
他第一反應是這些百姓知道他受了委屈,來替他送行。
但下一瞬他就覺得不對勁了。
百姓們的臉不是對著他的馬車,而是朝著城門的方向。
沒有人往他這邊看一眼,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同一個方向。
「怎麼回事?」鄭博源問車夫。
車夫還沒來得及回答,城門口忽然爆發出一陣歡呼聲。
高洋出來了。
他從城門洞裡走出來的時候,身上還纏著繃帶,背上的傷還沒好利索,走路的姿勢微微有些僵硬。
但他穿著一身乾淨的短衫,腰杆挺得筆直,臉上看不出挨過二十軍棍的痕跡。
百姓們嘩啦一下圍了上去。
「高將軍!」
「高將軍傷好了嗎?」
「高將軍,這是俺家攢的雞蛋,您拿著補補身子!」
「高將軍,聽說您挨了打,鄉親們湊了只老母雞,您一定得收下!」
鄭博源趴在馬車裡,看著這一幕,臉上的表情愈發難看。
他明白了。
這些百姓不是來送他的。
是來送高洋的。
高洋被貶到青石縣當縣尉的消息已經傳開了。
百姓們自發聚集在城門口,就是為了送他一程。
鄭博源咬了咬牙,把車帘子狠狠一甩,躺回車廂里。
「走!」他衝車夫吼了一聲。
馬車從官道邊上灰溜溜地繞了過去。
百姓們的注意力全在高洋身上,根本沒人注意到這輛不起眼的馬車。
但鄭博源還是覺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遊街一樣難受。
馬車剛拐過官道彎,又停住了。
「又怎麼了?」鄭博源煩躁地掀開車簾。
前面是一隊巡邏的邊軍士卒,領頭的什長騎在馬上,手裡的長矛橫在路中間,把馬車攔了下來。
「車上什麼人?」什長的語氣懶洋洋的。
車夫趕緊陪笑:「軍爺,這是鄭主簿……鄭先生的馬車,出城回鄉的。」
「鄭主簿?」那什長眯起眼睛,騎馬慢悠悠地繞著馬車轉了一圈,「哦,就是那個剋扣軍糧被打了二十棍的鄭主簿啊?」
他故意把「主簿」兩個字咬得很重。
鄭博源在車廂里聽得清清楚楚,臉漲得通紅。
什長翻身下馬,走到馬車旁邊,用長矛杆子挑開車簾往裡看了一眼。
看到鄭博源趴在車裡那副狼狽相,什長咧嘴笑了。
「喲,鄭先生,傷得不輕啊?要不要末將找個軍醫給你看看?」
「不必了。」鄭博源咬著牙說。
「你想幹什麼?」
「不幹什麼。」什長直起身,把長矛收回肩上,「例行盤查。最近官道上有馬匪出沒,末將得提醒鄭先生一句……路上小心點,別被人劫了道。」
他說完翻身上馬,沖手下揮了揮手,幾個士卒慢悠悠地讓開了路。
馬車重新啟動的時候,鄭博源聽到那個什長在身後跟手下說笑。
「就這德行還想跟高將軍斗?呸。」
「什長,你說他回了中原會不會找人報復高將軍?」
「報復?高將軍在邊關,他滎陽鄭家的手再長也伸不到這兒來。再說了,高將軍是什麼人?三千鮮卑鐵騎都沒弄死他,還怕一個瘸了腿的文官?」
幾個士卒鬨笑起來。
鄭博源把臉埋進臂彎里,身體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。
他沒有再說話。
他知道在這裡再多停留一刻都是自取其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