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 你死了,也是馬匪殺的!
鄭博源的馬車沿著官道一直往東走,出了平安城的地界,路上的行人漸漸少了。
鄭博源的隨從鄭安騎著馬跟在馬車旁邊,不時回頭張望,臉色有些緊張。
「老爺,後面好像有人跟著咱們。」
鄭博源艱難地翻了個身,把腦袋湊到車簾邊上往後看了一眼。
官道上遠遠地綴著幾個騎馬的影子,看著不像是官兵,倒像是商隊的護衛。鄭博源收回腦袋,搖了搖頭。
「幾個行腳的,不用管。走快些,儘快趕到河陰縣。」
鄭安應了一聲,催馬夫加快速度。
馬車在官道上揚起一路塵土,後面的那幾個騎馬的影子也不緊不慢地跟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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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博源沒有太在意。
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回了滎陽之後怎麼運作。
族叔鄭伯安在吏部做侍郎,雖然不是什麼頂尖的肥缺,但手裡握著天下官員的考評大權。
只要族叔肯幫忙,在考評上動點手腳,高洋這輩子就別想升官了。
還有族兄鄭博達,在涼州做從事,雖然跟他一樣被高洋整得灰頭土臉,但在涼州官場上還有些人脈。
等風聲過了,再慢慢收拾高洋也不遲。
鄭博源越想越覺得有底氣。
他雖然在涼州栽了跟頭,但根基沒傷。
抄家抄走的不過是他府里的浮財,真正的大頭都在馬車上呢,回去日子過的照樣滋潤。
高洋呢?一個獵戶出身的泥腿子,在邊關當個八品縣尉,這輩子也就到頭了。
「高洋啊高洋,你以為你贏了?」鄭博源自言自語地嘟囔著,嘴角扯出一絲冷笑,「你不過是個沒根底的泥腿子,老子動動嘴皮子就能讓你一輩子翻不了身。」
馬車顛簸了一下,鄭博源背上的傷口被扯動,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,罵罵咧咧地換了個姿勢。
天色漸漸暗了下來。
鄭博源趴在車廂里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覺,醒來的時候發現馬車停了。
「怎麼回事?」
鄭安掀開車簾,臉上有些為難:「老爺,前面有棵倒下的樹攔住了路,過不去了。老孫頭已經下去搬了。」
鄭博源罵了一聲晦氣,又閉上了眼睛。
然後他聽到了一聲悶響。
像是有人摔倒的聲音。
緊接著又是一聲。
鄭博源猛地睜開眼睛,伸手去掀車簾。
他的手剛碰到帘子,車簾就被人從外面一把扯了下來。
月光照進來,映出了一張鄭博源做夢都不會忘記的臉。
高洋。
高洋站在馬車旁邊,手裡提著一把獵刀,刀刃上沾著血。
他身後站著七八個穿黑衣的人,個個手裡握著刀,月光照在刀刃上閃著寒光。
鄭博源的瞳孔猛地收縮了。
「你……」他的聲音卡在嗓子眼裡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高洋把獵刀在鞋底上蹭了蹭,擦掉刀刃上的血,然後彎下腰看著鄭博源。
「鄭先生,又見面了。」
他的語氣很平淡,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打招呼。
但鄭博源從那雙眼睛裡看不到任何溫度。
鄭博源渾身的血都涼了。
「高洋……你瘋了?!我是朝廷命官!你要是敢動我……」
「你現在不是了。王爺革去了你的主簿之職,逐出涼州。也就是說,從現在開始,你就是一個普通百姓。
一個剋扣軍糧、倒賣軍資的普通百姓,死在半路上,沒人會在意的。」
鄭博源看著那張紙,嘴唇開始發抖。
高洋把紙揣回懷裡,用獵刀刀背敲了敲車廂的木板。
「我猜你也懂得狡兔三窟的道理,王爺抄家也絕對沒搜刮乾淨。至於你剩下的錢……都在車裡吧?」
鄭博源猛地往後縮了一下。
「高洋,你放過我!」他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,「錢都給你!銀子、銅錢、綢緞,全都給你!你放我一條生路!我再也不找你麻煩了,我發誓!我回了滎陽就老老實實待著,絕不再踏入涼州半步!」
高洋看著他那副涕淚橫流的樣子,搖了搖頭。
「鄭先生,你要是早點說這種話,咱們至於鬧到這個地步嗎?」
鄭博源以為高洋鬆口了,趕緊說:「現在也不晚!你放了我,錢你都拿走,咱們兩清了!」
高洋笑了一聲。
「兩清?你現在想兩清了?你剋扣守軍糧草的時候,想過兩清嗎?你倒賣軍資中飽私囊的時候,想過兩清嗎?
你擺十天流水席讓滿城文官看軍人笑話的時候,想過兩清嗎?你去王爺面前告刁狀害我挨了二十軍棍的時候,想過兩清嗎?」
他每問一句,就往前走一步,等最後一句話說完,他已經站在了馬車邊上,獵刀的刀尖抵在了鄭博源的喉嚨上。
鄭博源的身體像篩糠一樣抖了起來。
「高洋……你殺了我,滎陽鄭家不會放過你的……」
「滎陽鄭家?你覺得滎陽鄭家會為了一個被革職抄家的旁支子弟,跑到涼州來找一個縣尉的麻煩嗎?
退一萬步說,就算他們來了,他們能拿我怎麼樣?我有軍功在身,涼州百姓認我,邊軍將士認我,李恪雖然不喜歡我,但也離不開我。
你們鄭家在涼州的人脈,就剩下一個鄭博達了,他敢替你說一句話嗎?」
鄭博源張著嘴,說不出話來。
他在平安城幹了什麼,他心裡清楚。扣發軍糧、倒賣軍資、偽造文書,李恪已經查了個底朝天。
他就算死在這條官道上,也沒有人會覺得意外。
只會說他是畏罪潛逃,半路被馬匪劫殺了。
馬匪。
鄭博源忽然明白過來了。
高洋從頭到尾就沒打算讓他活著走出涼州。
「動手吧。」高洋直起身,收回了獵刀,轉過身去。
兩個黑衣人跳上馬車,一左一右架住了鄭博源。
「老爺!老爺!」鄭安的慘叫聲從前面傳來,很快就被一聲悶響打斷了。
鄭博源掙扎著想喊救命,但一隻粗糙的大手捂住了他的嘴,緊接著刀鋒划過他的喉嚨。
劇烈的刺痛只持續了一瞬間,然後就是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脖子流了下來。
他想說話,但喉嚨里只能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。
鄭博源倒在車廂里,眼睛瞪得溜圓,死不瞑目。
馬車裡的財物被搬得一乾二淨,幾個黑衣人動作利索地把現場清理了一遍。
倒下的樹幹被移開,屍體被拖進了路邊的灌木叢里,血跡用土蓋住。
做完這一切之後,高洋吹了聲口哨。
官道兩邊的樹林裡又走出十幾個人,狗娃走在最前面,肩上扛著一把鐵鍬。
「將軍,埋哪兒?」
高洋指了指路邊的荒坡:「挖深點,別讓野狗刨出來。」
狗娃應了一聲,帶著幾個弟兄開始挖坑。
周岳從人群里走出來,站到高洋身邊。
「將軍,鄭安和那個車夫……」
「一起埋了。他們都是鄭博源從滎陽帶來的人,留活口會留下後患。」
許久之後,鄧忠走過來,臉上帶著壓不住的笑。
「將軍,銀子清點好了。白銀三千八百兩,銅錢兩箱,綢緞十二匹,玉器六件。這狗日的,在平安城待了不到三個月,貪的錢夠咱青石縣吃三年的!」
高洋接過帳冊看了一眼,點了點頭。
「銅錢發給弟兄們,每人二十貫。綢緞和玉器找個可靠的人出手,換成糧食和鐵料。白銀存入庫房,以後有用。」
鄧忠咧著嘴應了一聲,轉身去安排分錢。
天快亮的時候,狗娃帶著人把最後一個坑填平了。
高洋站在官道邊的土坡上,看著東邊的天際泛起魚肚白。
「走吧。」他翻身上馬,「回青石縣。」
二十餘騎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無聲息地沿著官道往西馳去。
馬車和屍體都埋在了荒坡上,翻出來的新土用枯枝和落葉蓋了一層,過幾天下一場雨,就什麼痕跡都看不出來了。
官道上恢復了寂靜,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