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拖到他把事情鬧大


  「將軍,縣衙送來的信,譚縣令親筆。」

  高洋拆開信掃了兩眼,眉頭就皺了起來。

  

  沈若蘭正好在身邊,看他那副表情,問了一句:「怎麼了?」

  高洋把信遞給她。

  沈若蘭看了一遍,臉色也沉了下來。

  「他要查酒坊和磚窯的帳?」

  「不只要查帳。」高洋從她手裡拿回信,彈了彈信紙,「他是要告訴我,青石縣他說了算。」

  「你打算怎麼辦?」沈若蘭問。

  高洋把信折好揣進懷裡,笑了一聲:「拖。」

  「拖?」

  「對,拖。他不是要查帳嗎?帳本在酒坊,酒坊的帳房前兩天回老家了,鑰匙帶走了,開不了柜子。等帳房回來再說。」

  沈若蘭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:「你這是故意晾著他?」

  「不然呢?」高洋嗤笑一聲,「我要是老老實實把帳本送過去,他下一步就會讓我按月報稅,再下一步就會派人來查庫存,再再下一步就會找個由頭加征。

  這種事我見多了,文官拿捏武將就這幾招。先查帳,再挑刺,最後定罪。我不給他查帳的機會,他就拿我沒辦法。」

  沈若蘭想了想,點了點頭:「那你打算拖多久?」

  「拖到他等不及為止。總不能他隔三差五給我下點絆子,我都要應付回去吧?要干,就幹個大的!」

  高洋說完這句話,就把這事撂下了。

  拖字訣這東西,說穿了就是耍無賴,但偏偏是官場上最有效的手段之一。

  譚福是文官,講究的是名正言順、按規矩辦事。

  高洋給了他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,不是不交,是交不了。

  譚福就算明知道高洋在糊弄他,也只能幹瞪眼。

  不過高洋也知道,拖只是暫時的。

  譚福既然開了這個口,就不會輕易罷休。

  見招拆招也不是高洋想要的,如果每次都被動應付,難免會出小的問題,積少成多。

  他要的是直接搞個大的,一次性解決這個問題

  ……

  青石縣衙,後堂。

  譚福坐在太師椅上,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。

  劉三剛從青牛村回來,把高洋那邊的回話一五一十地稟報了一遍。

  譚福聽完之後半天沒說話。

  他當然知道高洋在糊弄他。

  帳房不在、鑰匙丟了,這種藉口連縣衙門口賣炊餅的老漢都騙不了。

  但問題是,高洋把姿態擺得很低,理由也給得很足,他要是揪著不放,反倒顯得他不近人情了。

  他本來以為高洋會找別的藉口推脫,比如軍務繁忙、人手不夠之類的,沒想到高洋直接來了一招「拖」字訣。

  這招看起來簡單粗暴,實際上最難對付。

  因為拖字訣的本質,就是把你拉到他的節奏里。

  你越著急,他越不急。你越催,他越慢。

  拖到最後,要麼你放棄,要麼你撕破臉。

  而撕破臉這件事,恰恰是譚福最不想做的。

  他不是怕高洋。他是怕高洋身後那三百個兵。

  跟一個手握重兵的人撕破臉,不是明智之舉。

  但放任高洋繼續這麼拖著,也不行。

  他譚福在青石縣當了三年縣令,要是連一個縣尉的賦稅都收不上來,以後在青石縣官場上還怎麼混?

  那些鄉紳富戶會怎麼看他?府衙的上官會怎麼看他?

  「老爺。」

  屏風後面轉出一個人來,正是孫明遠。

  譚福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:「孫員外什麼時候來的?」

  「剛到。」孫明遠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,搖著手裡的摺扇,「聽說劉三從青牛村回來了,下官特意過來問問情況。」

  譚福把高洋的回話簡單說了一遍。

  孫明遠聽完,摺扇啪地一合,笑了。

  「好一個拖字訣。高洋這人,看著粗豪,心眼倒不少。」

  「孫員外有什麼高見?」

  「高見談不上。」孫明遠往前欠了欠身子,「不過下官倒是有個法子,或許能讓高洋把帳本乖乖交出來。」

  譚福看了他一眼:「說來聽聽。」

  「高洋拖著不交帳本,無非是覺得譚縣令拿他沒辦法。但賦稅的事不只是縣衙的事,府衙那邊也要查帳。

  下官跟涼州府衙的鄭從事有幾分交情,如果鄭從事出面催一下,縣衙再配合一下,上下一起發力,高洋還能拖多久?」

  譚福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。

  他知道孫明遠說的是誰。

  鄭博達,涼州府衙的從事,滎陽鄭家的人。

  鄭博源被革職抄家之後,鄭博達在涼州官場上低調了不少,但那只是表面上的。

  滎陽鄭家在中原的勢力擺在那裡,鄭博達在府衙里依然手眼通天。

  如果鄭博達願意出面,確實能給高洋施加不小的壓力。

  但問題是,鄭博達憑什麼幫這個忙?

  「鄭從事那邊,孫員外有多少把握?」

  孫明遠笑得很溫和,但眼睛裡閃過一絲精明:「譚縣令放心,下官跟鄭從事的交情不是一天兩天了。

  鄭從事對高洋這人也不怎麼待見,您也知道,他族弟鄭博源的事,雖然是王爺親自處置的,但鄭家上下都把這筆帳記在了高洋頭上。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罷了。」

  譚福的眉頭微微一皺:「孫員外的意思是,借鄭家的手來壓高洋?」

  孫明遠糾正道,「這話不是這麼說的,譚縣令秉公執法,催繳賦稅是天經地義的事。鄭從事在府衙那邊敲敲邊鼓,您在這邊催催進度,兩邊一配合,高洋還能拖到什麼時候?

  他要是再不交,那可就不是跟您作對了,是跟府衙作對,跟朝廷律法作對。」

  譚福沉默了一會兒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
  茶已經涼了,但譚福沒有在意。

  他在琢磨孫明遠這番話里有多少是真心實意,有多少是借刀殺人。

  孫明遠眼紅高洋的酒坊和磚窯,這不是秘密。

  但眼紅歸眼紅,譚福現在確實需要一個幫手。

  「這個法子倒是可以試試……不過不管鄭從事那邊怎麼配合,面上的事都要由縣衙出面。賦稅是縣衙的事,府衙插手太多,傳出去不好聽。」

  孫明遠立刻會意:「譚縣令放心,下官心裡有數。」

  兩人相視一笑,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心照不宣的盤算。

  譚福想的是借鄭家的勢來壓高洋,同時又不想讓府衙插手太多,免得自己這個縣令顯得無能。

  孫明遠則是早就受到了鄭博達的示意,也想要撬開高洋的產業。

  兩人各懷心思,但在對付高洋這件事上,目標出奇地一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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