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 譚縣令動了歪心思
譚福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滎陽鄭家。
鄭博源被革職抄家的事他是知道的,但鄭博達還在涼州做從事。
如果鄭博達真的要替族弟報仇,那高洋的日子恐怕不會好過。
而孫明遠敢這麼說,說明他跟鄭博達之間已經有了往來。
「孫員外費心了。」譚福拱了拱手,「本官還有公務,就不多留了。」
孫明遠拱了拱手,搖著扇子走了。
譚福站在後堂門口,看著孫明遠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外,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他不是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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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明遠今天這番話,表面上是在替他鳴不平,實際上是在挑撥。
孫家看上了高洋的酒坊和磚窯,想借他譚福的手去試探高洋的深淺。
譚福是文官,在邊關做官,最怕的就是得罪手握兵權的武將。
高洋雖然只是個八品縣尉,但他手裡有兵,身後有溫懷烈,百姓還向著他,這種人是能隨便惹的嗎?
但話又說回來,孫明遠有句話說得沒錯。
高洋的產業都在青石縣,賦稅帳目至今是一片空白。
如果他能在這件事上拿住高洋的把柄,不說徹底拿捏,至少能讓高洋知道誰才是青石縣的天。
譚福回到桌前,鋪開一張紙,提筆蘸墨,寫了一封信。
信封上寫著:青牛村,高縣尉親啟。
信里寫得很客氣,大意是說高縣尉到任以來,縣衙各項事務尚未交接,請高縣尉抽空來縣衙一敘,順便將酒坊、磚窯的賦稅帳目一併帶來,以備查驗。
他寫完之後吹乾墨跡,封好信,叫來劉三。
「把這封信送到青牛村高縣尉手上。」
劉三接過信,應了一聲,轉身要走。
「等等。」譚福又叫住了他,「送信的時候客氣些,別擺架子。高縣尉問什麼,你就說什麼,不要多嘴。」
劉三點了點頭,揣著信出了門。
譚福坐回太師椅上,長長地吐了口氣。
先禮後兵,先試探試探高洋的態度再說。
如果高洋識相,主動把賦稅補上,那一切都好商量。
如果高洋不識相……
譚福端起涼茶又喝了一口,眼神慢慢變得硬了起來。
這青石縣,說到底還是他譚福說了算。
……
青牛村。
高洋正在院子裡給那頭老騾子刷毛。
陽光挺好,曬在人身上暖洋洋的。
老騾子被刷得舒服,耳朵一抖一抖的,時不時打個響鼻。
沈若蘭坐在廊檐下縫衣裳,抬頭看了他一眼:「你說你一個縣尉,放著縣衙不待,天天窩在村里給騾子刷毛,傳出去不怕人笑話。」
「縣衙有什麼好待的。」高洋頭也不抬,「譚福那張臉,看了就倒胃口。」
「人家好歹是你的上官。」
「上官怎麼了?上官也不能攔著我給騾子刷毛。」
沈若蘭正要說話,院門被人猛地推開了。
狗娃沖了進來,跑得上氣不接下氣,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。
「將……將軍!來了!他們來了!」
高洋放下刷子:「誰來了?」
「兄弟們!溫將軍派來的兄弟們!三百人!全來了!」
高洋愣了一下,然後大步往院門口走去。
他剛走到門口,就聽到村口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。
那是軍靴踩在泥土路上特有的聲音,沉悶而有力,像一面鼓擂在地上。
然後他看到了那面旗。
旗子上寫著一個「溫」字,旗杆下騎在黑馬上的,是刀疤臉。
刀疤臉遠遠地看見了高洋,翻身下馬,單膝跪地。
「末將趙烈,率三百弟兄前來報到!」
他身後,三百士兵齊齊單膝跪地。
「參見將軍!」
三百人的吼聲匯成一聲驚雷,炸響在青牛村的上空。
村道兩旁的村民們全跑出來了,站在院牆後面、老槐樹底下、田埂上,伸長了脖子往這邊張望。
高洋站在院門口,看著面前黑壓壓跪了一片的士兵,嘴唇動了動,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趙烈抬起頭,那張刀疤臉上的表情格外認真:「將軍,溫將軍說了,這些人都是跟著您打過仗的老弟兄,一個不少,全給您送來了。」
高洋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面孔。
他認出來了。
那個額頭上有塊青疤的,叫王鐵柱,是當初在青牛村防禦戰時第一個跟著他衝出去的村民。
那個瘦高個,叫馬猴子,是從平安城跟著他一路打過來的斥候營老兵。
還有更多……
每一張臉他都記得,每一個名字他都能叫出來。
高洋深吸了一口氣,邁步走到趙烈面前,伸手扶起了他。
「起來,都起來。」
三百士兵嘩啦一聲全站起來了。
高洋看著他們,忽然笑了。
「你們他娘的,怎麼全來了?平安城不守了?」
趙烈嘿嘿一笑:「溫將軍說了,青石縣更需要人。鮮卑人下次南下,青石縣首當其衝,讓願意來的人回青石縣,於是我們都回來了。」
「溫將軍還說了什麼?」
「還說……」趙烈撓了撓頭,「還說高將軍的命是他在拓跋雄手裡撿回來的,讓咱們看緊點,別讓您再干一個人沖陣的傻事。」
高洋愣了一下,然後大聲哈哈笑了起來。
「行了行了,別在村口站著了。狗娃,帶弟兄們去村後的校場,先安頓下來,晚上殺豬宰羊,給弟兄們接風洗塵!」
狗娃應了一聲,領著三百人浩浩蕩蕩地往村後走。
村民們站在路邊,七嘴八舌地議論著。
「又是來投奔高將軍的!」
「真威風啊!大丈夫當如是也!」
趙烈跟在隊伍後面往裡走的時候,狗娃湊了過來,壓低聲音跟他說了幾句。
「趙什長,你們剛才經過青石鎮的時候,有沒有見到譚縣令?」
趙烈想了想:「見是見到了。一個穿青色官袍的中年人,在城門口站著,說要請咱們喝茶。」
「你們去了嗎?」
「沒去。咱們是來投奔高將軍的,喝他的茶幹什麼?」
狗娃嘿嘿笑了起來:「你是沒看到譚福那張臉,估計氣得三天吃不下飯。」
趙烈面無表情:「管他氣不氣。一個文官,還能翻了天?」
話是這麼說,但趙烈心裡也清楚,高洋雖然能打,但官場上的事不比戰場簡單。
那些文官明面上客客氣氣,背地裡使絆子的手段多著呢。
不過這些事不是他一個什長該操心的。
高將軍既然能帶著他們打退拓跋雄,自然也能對付幾個耍筆桿子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