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把事鬧大!
「老爺,孫員外回來了。」
譚福正在燈下翻一本閒書,聞言抬起頭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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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等孫明遠的消息等了大半個下午了,心裡盤算著孫明遠能帶回什麼好消息來。
孫明遠進門的時候,譚福頓時愣住了。
這位青石縣最大的士紳,平日裡衣冠楚楚的孫員外,此刻衣襟皺巴巴的,臉上沒一點血色。
譚福放下書,眉頭皺了起來:「孫員外,你這是……摔著了?」
孫明遠沒顧上答話,先端起桌上的涼茶灌了半壺。
茶水從嘴角淌下來,順著下巴滴到衣襟上,他也顧不上擦,喝完把茶壺重重往桌上一擱,嘴唇還在發抖。
「譚縣令,那個高洋,簡直無法無天!」
譚福眼皮跳了一下。
他讓人搬了把椅子過來,等孫明遠喘勻了氣,才問道:「怎麼?他動手了?」
「何止動手!他讓手下那個姓鄧的親兵揪著下官的領子,當場就要打!要不是下官……機智,現在怕是已經躺在床上了!」
孫明遠越說越氣,把在青牛村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
譚福聽完,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他本以為孫明遠以士紳的身份上門拜訪,高洋多少會給幾分面子。
就算談不攏,也不至於當場翻臉。
沒想到高洋連面子功夫都懶得做,直接要動拳頭。
「這個高洋,膽子也太大了。」
譚福放下茶碗,聲音沉了下來。
「毆打朝廷命官的事他還沒長記性?在平安城因為打了鄭博源挨了二十軍棍,這才過去幾天,又要打人?」
「他就仗著手裡有兵!」孫明遠恨恨地說,「您是沒看見,下官剛說了一句要幫他打理產業,他就翻臉了。
那語氣、那架勢,簡直把我當成了上門敲詐的潑皮無賴,我差點命都沒了!」
譚福的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他倒不是同情孫明遠。
孫明遠想去分一杯羹被人家懟回來,說白了也是自找的。
但問題是,孫明遠是代表他譚福去的。
高洋打了孫明遠的臉,就等於打了他譚福的臉。
「帳本的事呢?他怎麼說的?」
「還能怎麼說?還是那套說辭……譚縣令,高洋這個人,軟硬不吃,拖著不是辦法。咱們得換個法子。」
譚福看了他一眼。
孫明遠湊近了,摺扇半掩著嘴,聲音壓得極低:「下官回來的時候想了想。高洋既然不識抬舉,那咱們也不必給他留什麼情面了。他不是說帳本在酒坊里鎖著嗎?咱們不用看他的帳本,直接查他的稅。」
「查稅?」
「對。酒樓、酒坊、磚窯,這些產業在青石縣的地界上經營,不管帳本在不在,該交的賦稅一文都不能少。
咱們不用看他的帳本,直接按照青石縣商戶的最高稅負給他定個數字,限期繳納。他要是不交,那就是抗稅。」
孫明遠說到「抗稅」兩個字的時候,眼睛眯了起來。
譚福端著茶碗的手停住了。
抗稅這個罪名,可大可小。
往小了說,補交稅款加罰銀就完了。
往大了說,抄家充公都不為過。
關鍵看誰來辦這個案子,怎麼辦。
但是這也就等同於直接撕破臉了。
譚福心底里其實是有幾分不願意的,他的思維還停留在中原那一套彼此試探,彼此讓步的路數上面。
這種上來就撕破臉的做法,他還是有些發慌。
「你有幾分把握?」譚福問。
「把握談不上,但咱們可以把事情鬧大。府衙的鄭從事跟高洋有仇,肯定會幫咱們說話。到時候府衙和縣衙一起施壓,高洋還能翻了天?」
譚福聽完,沉默了片刻,然後緩緩搖了搖頭。
孫明遠愣了一下:「譚縣令覺得不妥?」
「不是不妥,是不夠穩妥。鄭博達雖然跟高洋有仇,但他只是個從事,品級比本官還低。
讓他幫忙敲敲邊鼓可以,讓他出面主事不行。加上鄭博源那件事,他身上也不乾淨……大王肯能會猜忌。」
孫明遠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「那譚縣令的意思是?」
「要找一個鎮得住場子的人。」譚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「品級要比本官高,名聲要清正,這樣就算大王事後知道了,也不好說什麼。」
孫明遠怔了怔:「這樣的人,去哪兒找?」
譚福放下茶碗,嘴角浮起一絲笑意:「本官倒是想到了一個人。武威郡的郡丞,馮文淵。」
孫明遠眼睛一亮。
馮文淵這個人,在涼州官場上名氣不小。
他是隴西馮家的人,科舉出身,在武威郡當了六年郡丞,以清廉剛正聞名。
他辦的案子沒有一件冤假錯案,查帳的本事更是一絕,據說武威郡三年積壓的爛帳,他用了兩個月就理得清清楚楚。
加上,青石縣隸屬於武威郡,讓郡丞來查下屬縣的帳,在合適不過了。
「咱們寫一封信給馮郡丞,就說青石縣尉高洋仗著軍功藐視朝廷稅法,拒不配合賦稅清查,態度惡劣,民怨沸騰。馮郡丞聽到了,肯定會來。」
兩人對視了一眼,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笑意。
譚福鋪開紙筆,開始寫信。
信寫得很有分寸,措辭不卑不亢,但該說的都說清楚了。先說了高洋的戰功和背景,給他戴了頂「抗鮮有功」的高帽,然後把高洋拒絕查帳、縱兵恐嚇士紳的事一五一十地寫了出來。
最後還加了一句「下官與孫員外多次與高縣尉交涉,然高縣尉仗軍功自重,目無法紀,下官實無良策,懇請馮郡丞主持公道。」
這封信把高洋捧得高高的,然後輕輕一推,讓他自己摔下來。
孫明遠在旁邊看著譚福寫信,心裡暗贊,這位縣令平時看著窩囊,真到動筆桿子的時候,確實有兩下子。
這封信要是送到馮文淵手裡,馮文淵不來才怪。
譚福寫完之後吹乾墨跡,封好信,交給劉三:「明天一早,快馬送到武威郡,馮郡丞親啟。」
劉三接過信出了門。
譚福靠在椅背上,長長地吐了口氣。
他瞥了一眼旁邊的孫明遠,忽然想起一件事來。
「孫員外,馮郡丞來了之後,萬一帳本上沒什麼問題,咱們可就下不來台了。你確定高洋的帳一定有問題?」
孫明遠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:「譚縣令放心。高洋的酒坊和磚窯開業至今,他一直在打仗。他哪來的時間理帳?再說了,他一個獵戶出身的人,懂什麼帳目?
帳本要麼是一團亂麻,要麼根本就沒有。馮郡丞那種查帳的高手,隨便翻翻就能找出一堆毛病來。」
譚福點了點頭,但心裡總覺得有點不踏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