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好戲上演了!


  帳房們翻了約莫半個時辰,互相交換了幾次眼色,然後師爺走到譚福身邊,低聲說了幾句。

  譚福的臉色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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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查完了?」高洋問了一句。

  譚福沒答話,自己走到案幾前翻了翻帳本。

  帳目記得很詳細,每一筆收入都有對應的單據,進貨的日期、數量、單價……全都一條一條列得明白。

  最關鍵的是,利潤比他預估的還要少一些。

  譚福原本以為高洋的酒坊和磚窯日進斗金,怎麼著一年也能掙個萬八千兩銀子。

  可帳本上顯示,開業至今的總利潤不過三千餘兩,除去擴建作坊、購買原料、支付工錢之外,剩下的並不多。

  「這帳……是真的?」譚福脫口而出。

  高洋嗤笑了一聲:「譚縣令這話說的,真的假不了,假的真不了。您要是不信,可以派人去酒坊和磚窯實地查庫存,看看跟帳上對不對得上。」

  譚福被噎了一下,臉色有些難看。

  他本來以為高洋拖著不交帳本,是因為帳目有問題。

  現在帳本交出來了,乾乾淨淨,一條錯漏都挑不出來,他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

  但他很快就找到了新的突破口。

  「既然帳目沒有問題,那高縣尉就更應該依法納稅了。」譚福把帳本合上,聲音提高了幾分,「根據大虞律法,商戶須按利潤的三成繳納商稅。高縣尉的酒坊和磚窯開業至今,一文錢的稅都沒有交過吧?」

  高洋挑了挑眉:「三成?」

  「怎麼?高縣尉覺得高了?」

  「高不高暫且不論。」

  高洋站起身來,走到那排帳本前面,隨手拿起一本翻了翻。

  「譚縣令,我先問您一件事。這酒坊和磚窯開業至今,所有的收入都記在這些帳本上了,對吧?」

  「對。」

  「那所有的支出呢?」

  譚福愣了一下:「支出?」

  「對,支出。」高洋把帳本放回桌上,「譚縣令只看到了收入,就沒想過這些產業也有支出?我且問你,這些銀子都花到哪兒去了,你知道嗎?」

  譚福皺了皺眉:「那是你個人的開銷,跟賦稅有什麼關係?」

  高洋沒理他,從袖子裡又掏出一本帳簿來放在桌案正中央。

  「譚縣令,馮郡丞。這才是真正的帳本。」

  譚福和孫明遠同時愣住了。

  馮文淵放下茶碗,目光落在那本帳簿上,眼裡閃過一絲好奇。

  高洋翻開第一頁,上面密密麻麻地記滿了條目。

  「八月十二,青牛山伏擊戰前,購買鐵蒺藜、桐油、弩箭……合計……」

  「八月二十五,出城游擊,購買戰馬四十七匹,合計……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公堂里安靜得只剩下高洋翻紙的聲音。

  他念了整整一盞茶的工夫,然後合上帳簿,抬起頭來看著譚福。

  「譚縣令,我算過了。從青牛山游擊戰開始,到平安城守城戰結束,前後將近兩個月。

  這兩個月里,孫廷和沒有給我撥過一粒糧食、一兩餉銀。也沒有從青石縣拿走一兩銀子。

  所有軍費開支都是我個人墊付的,卻全都用在了守衛家園上面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語氣忽然變得冷厲起來。

  「總計墊付白銀五千八百三十六兩。這筆錢,譚縣令準備怎麼算?」

  譚福的臉色唰地變了。

  「這……這怎麼可能?」譚福的聲音有些發乾,「你是邊軍的縣尉,軍費開支應該由軍鎮撥付,怎麼會由你個人墊付?」

  「譚縣令不知道?」高洋冷笑了一聲,「孫廷和在平安城被圍之前就已經斷了我的糧餉。我從青牛山到平安城,前後打了多少仗,殺了多少鮮卑人,譚縣令可曾過問過一次?」

  譚福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
  高洋把帳簿推到馮文淵面前:「馮郡丞,您是查帳的行家。這本帳簿上的每一筆開支,都有據可查。買軍械的單據、付撫恤金的畫押、修城牆的工料清單,我全都留著。您要是不信,現在就可以派人去核對。」

  馮文淵接過帳簿,翻了幾頁。

  他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平靜漸漸變得嚴肅起來。

  這本帳簿上的字跡不算好看,但記得極其詳細。

  每一筆支出後面都附了旁證單據的編號,有些還畫了示意圖,標明了在哪個位置、什麼地形、為什麼會花這筆錢。

  這根本不是什麼帳本,這是一本軍費開支記錄。

  而且,從記法上看,高洋壓根沒打算用這本帳本來報帳。

  正常人報帳會把數字往大了寫,好多報銷一些。

  高洋這本帳上的數字反而往小了寫,有些開支明顯是能報二十兩的,他只寫了十二兩。

  馮文淵看了一會兒,放下帳簿,抬起頭來看著高洋。

  「高縣尉,這些開支加起來確實超過了五千兩。按照邊軍的慣例,軍費墊付可以申請報銷。」

  譚福急得站了起來:「馮郡丞,這不合規矩!軍費報銷應該由軍鎮核實,不是縣衙的事!」

  馮文淵看了他一眼,語氣很平淡:「譚縣令說得沒錯,軍費報銷確實應該由軍鎮核實。但問題是,現在軍鎮在哪兒?

  孫廷和已經被下了大獄,平安城的軍鎮系統早就癱瘓了。這些帳該找誰算?」

  譚福被問住了。

  他想說去找西涼王李恪。

  但是不敢。

  馮文淵把帳簿輕輕放在桌上,轉向高洋。

  「高縣尉,馮某冒昧問一句。你方才一直拖著不交帳本,是不是因為這本軍費帳目的緣故?」

  高洋沉默了一下,然後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高洋嘆了口氣,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:「馮郡丞,您是明白人。青石縣今年遭了兵災,百姓的莊稼被鮮卑人糟蹋了大半,冬天還不知道怎麼過。縣衙的庫房我去看過,存銀不到三百兩,糧食也不夠縣裡百姓吃一個月的。」

  「我如果把軍費帳目拿出來,按照規矩,青石縣應該先給我報銷。可青石縣的庫房掏空了也湊不出五千兩銀子。到時候要麼加稅,要麼拖欠,不管哪種辦法,最後苦的都是老百姓。」

  「所以我想著,這筆錢我自己扛著,不報帳了。譚縣令要查稅,我就把商業帳簿拿出來讓他查,該交的稅我一文不少。軍費的事,不提了。」

  這番話說完,公堂內外一片寂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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