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 馮文淵的大禮
馮文淵走後第三天,高洋就收到了武威郡送來的公文。
公文寫得很正式,大意是說青石縣尉高洋墊付軍費一事已經核實,郡里決定撥付兩千兩白銀作為部分償還。
剩餘差額因府庫空虛暫無法補齊,特批高洋販鹽的權利,另將郡北那座廢棄的鹽礦劃歸高洋經營,同時免除酒坊、磚窯及鹽礦三年賦稅。
看到鹽礦和販鹽權,高洋心裡其實還是有些意外的,但是轉念一想也就相通了。
穿越也這麼久了,高洋對於大虞這個朝代已經有了深刻的認識,朝代的整體情況類似於唐朝末年中原軍閥割據的時代,只不過沒有外族打到首都。
但是中央整體來說是無力的,無論是財政還是軍事。
財政上,甚至要靠下發鹽券,讓地方的部隊自行籌款補貼軍用,來減輕中央負擔了。
軍事上更是如此,西涼王李恪被外放到了涼州,實際上是為了給皇帝發展地方勢力的,竟然只帶了幾千精銳。
高洋看罷公文,抬頭問送公文的差役:「馮郡丞還說了什麼?」
「馮郡丞說,鹽礦是廢棄的,能不能產出鹽來全看高縣尉的本事。鹽券的販鹽額度是每年三千石,超出部分按正常商稅繳納。另外……」
高洋點頭應允了下來。
兩千兩銀子雖然不夠墊付軍費,但加上鹽券和鹽礦的經營權,這筆帳算下來其實比全額報銷還划算。
鹽這東西在邊關比銀子還硬通貨,尤其是鮮卑人,那邊缺鹽缺得厲害。
草原上不產鹽,他們要麼從大虞走私,要麼從中亞那邊運,成本高得離譜。
如果能把精鹽通過邊貿賣到草原上去,不僅可以販賣馬匹,還有牛皮、羊皮、藥材,甚至是鮮卑人從中亞販來的西域貨。
但這件事不能明著做。大虞和鮮卑還在交戰狀態,明面上的貿易是通敵。要賣鹽給鮮卑人,必須走暗線……得深思熟慮一番。
馮文淵把鹽券和鹽礦批給他,等於是給了他一隻會下金蛋的雞。
高洋讓沈若蘭給差役包了五兩銀子的辛苦費,又留他吃了頓飯。
老吏推辭了兩回,架不住沈若蘭端上來一盆紅燒肉,最終還是坐下了。
吃飯的時候老吏多說了幾句:「高縣尉,郡里批這個鹽礦給您,其實也有人等著看笑話。
那座礦廢了十幾年了,前任郡守請了好幾個鹽工去看過,都說滷水太淡,熬不出鹽來。
馮郡丞力排眾議批給您,也是擔了風險的……」
送走老吏,高洋把趙烈和鄧忠叫了過來。
「趙烈,你帶二十個弟兄去郡北,把鹽礦給我守好了。任何人不得靠近,礦上的東西一樣不准動。」
趙烈應了一聲,又問:「將軍,那鹽礦不是廢的嗎?守它幹啥?」
「廢不廢得看了才知道。」高洋沒多做解釋,「鄧忠,你去鎮上給我買幾樣東西,大鐵鍋十口、木炭五百斤、細麻布二十匹、竹編篩子十個……越快越好。」
鄧忠撓了撓頭:「將軍,您這是要幹啥?熬鹽?」
「差不多。去吧。」
兩人領命走了。
高洋一個人坐在屋裡,腦子裡已經轉開了。
鹽提純的工藝不算什麼高深的東西。學過化學的人,多少都懂一點。
滷水淡不是問題,只要還有鹽分,就能通過蒸發濃縮把鹽弄出來。真正值錢的是提純之後的精鹽。
這個時代市面上流通的都是粗鹽,顏色發黃髮黑,顆粒大小不一,吃起來苦味重,貴族人家吃的「青鹽」稍微乾淨些,但也只是顏色淺一點,離真正的精鹽差得遠。
如果他能做出雪白的細鹽,不光能賣上粗鹽三倍的價錢,還能直接打進涼州城的高端市場。
憑藉著細鹽,去做中原的買賣也未嘗不可。
中原地區可比涼州和鮮卑有錢多了。
高洋越想越覺得這筆買賣做得過。
第二天一早,高洋帶著狗娃和老錢頭去了郡北鹽礦。
鹽礦在青牛村往北四十里的山溝里,馬車走了一個多時辰才到。
趙烈帶著二十個弟兄已經在礦上扎了帳篷,見高洋來了,趕緊迎上來。
「將軍,這礦我們昨天到的時候就看了,滷水倒是還有,就是味道淡得很,喝一口跟喝鹹菜湯似的。」趙烈遞過來一個竹筒。
高洋接過來抿了一口,滷水確實淡,但含鹽量比他預想的要好一些。
他前世見過更淡的滷水都能熬出鹽來,這個濃度的滷水完全沒問題。
「礦洞多大?」
「裡頭很深,我們沒敢往裡走。洞口附近有一口滷水井,井水是現成的,不用挖就能取。」
高洋走進礦洞轉了一圈。
礦洞不大,但結構很完整,滷水井在洞深處,水面離洞口只有三四尺,取水很方便。
洞口外面是一片平坦的台地,足夠架設熬鹽的灶台。
他心裡有了數。
回到青牛村,鄧忠已經把東西買齊了。
高洋讓木匠在鹽礦台地上搭了一排灶台,架好大鐵鍋,又在鍋上蒙了一層細麻布。
竹篩子鋪在麻布上面,篩子上倒滿木炭粉末。
趙烈看得一頭霧水:「將軍,熬鹽就熬鹽,蒙布鋪炭幹啥?」
「過濾。」高洋簡短地解釋了一句,「滷水里雜質太多,直接熬出來的鹽又苦又黃。用木炭粉過濾一遍,鹽就白了。」
趙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,但眼裡的疑惑一點沒少。
高洋也沒再多解釋。
他從礦洞裡提了十幾桶滷水,倒進架在灶台上的大鍋里,滷水先經過竹篩里的木炭層,再從細麻布滲下去,滴進鍋里的水肉眼可見地清亮了不少。
點火。
灶膛里的木炭燒得通紅,鍋里的滷水開始冒熱氣。
高洋讓人不停地攪動,防止鍋底結垢。
隨著水分蒸發,鍋里的水越來越濃,顏色從淺灰變成了乳白,最後在鍋壁上析出了一層白霜。
高洋用木鏟颳了一下,指尖沾了點白霜放進嘴裡嘗了嘗。
不苦。不澀。只有純粹的鹹味。
「成了。」
趙烈湊過來看了一眼鍋里那層雪白的結晶,眼睛瞪得老大:「這……這是鹽?」
鍋壁上那層鹽霜白得晃眼,跟他印象中那種黃不拉幾、黑不溜秋的粗鹽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他伸手想摳一點嘗嘗,被高洋一巴掌拍開了。
「急什麼,等出鍋了有你嘗的。」
第一鍋鹽用了兩個時辰才熬好。
高洋讓人把灶火調小,慢慢把水熬干,鍋底留下了一層手指厚的鹽層。
用木鏟一塊塊撬下來,碼在旁邊的木板上晾著。
雪白的鹽塊在太陽底下閃閃發亮,趙烈蹲在木板旁邊,像個看到糖果的小孩一樣盯著鹽塊發呆。
「將軍,這鹽比涼州城裡賣的青鹽還白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