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章 西涼王的賞賜
幾天之後,馮文淵收到了來自高洋的禮物。
孫儉抱著一個木箱子進來,箱子不大,但看著挺沉,放在桌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。
「郡丞,青石縣高縣尉派人送來的。」
馮文淵放下毛筆,看了眼那箱子:「什麼東西?」
「說是鹽,還有幾壇酒。」孫儉的表情有些古怪,「送東西來的人說,鹽是高縣尉自己礦上出的,請您嘗嘗鮮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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馮文淵皺了皺眉。
他給高洋批鹽礦才幾天的工夫,鹽就出來了?
那礦廢了十幾年,好幾個老鹽工都看過,都說滷水太淡熬不出鹽來。
高洋才接手幾天,就能出鹽了?
他伸手打開木箱。
箱子裡整整齊齊碼著二十個粗陶罐,罐口用蠟封得嚴嚴實實。
馮文淵拿起一個陶罐,用小刀剔開封蠟,揭開蓋子往裡一看,整個人愣住了。
罐子裡裝的是雪白的細鹽。
不是涼州城裡賣的那種顏色發黃髮灰的青鹽,更不是市面上常見的黑粗鹽。
這鹽白得像碾碎的雪花,顆粒均勻細緻,一點雜質都看不見。
馮文淵用手指沾了一點放進嘴裡,鹹味純正,沒有半點苦尾子。
「這……這是高洋自己熬的?」
孫儉湊過來看了一眼,也是一臉震驚:「這鹽比涼州王府里用的還白!高縣尉是怎麼弄出來的?」
馮文淵沒說話。
他拿起鹽罐旁邊的一封信,拆開看了起來。
信寫得很短,就幾句話。
大意是說鹽礦已經出鹽了,這批是頭鍋鹽,送給馮郡丞嘗嘗。
另外還有五壇烈酒,是酒坊新出的頭鍋酒,一併送來。
馮文淵頗有些難以置信,捻了一撮嘗了一下,眼睛頓時亮了。
「這個高洋,還真是能折騰。」
鹽礦到他手裡才幾天,就能熬出這種品相的精鹽來,這本事不是一般人能有的。
「郡丞,這鹽要是拿到市面上賣,至少能賣粗鹽五倍的價錢……」
馮文淵把鹽罐重新封好,放回箱子裡,然後對孫儉說:「把箱子裡的酒和鹽分一半出來,送到郡守府上去,就說是青石縣尉高洋孝敬郡守大人的。再寫一封信給涼州城的幾個同僚,告訴他們有這麼個好東西。」
「寫信?」
「對,寫信。高洋送鹽給我,不就是想讓我幫他傳個名嗎?我傳就是了。」
馮文淵把毛筆重新拿起來,在硯台上蘸了蘸墨,開始寫信。
一口氣寫了五封信,收信的都是涼州官場上有頭有臉的人物。
信的內容寫得很實在,直接說青石縣尉高洋新出的精鹽,品相極佳,比青鹽還白,讓同僚們嘗嘗鮮。
「對了,再多寫一封給西涼王府。」馮文淵寫到最後又補了一句,「大王那邊也得送一份,不能只送下官不送上官……不對,高洋肯定考慮到了大王那裡,輪不到咱們的。」
馮文淵確實猜對了,高洋確實也給了李恪一份,還是最多的一份。
高洋其餘在涼州官場的朋友都送了一些,溫懷烈,墨玄章……
西涼城王府。
王府的管家抱著箱子進來,說青石縣尉高洋派人送來的鹽和酒。
墨玄章擱下筆,打開箱子看了一眼,然後輕輕笑了。
「墨先生笑什麼?」李恪從旁邊走過來。
墨玄章把鹽罐遞給他:「大王自己看。」
李恪接過鹽罐,揭開蓋子,眉毛挑了起來。
「這鹽是從哪兒來的?」
「青石縣尉高洋送的。他手上有一座鹽礦,武威郡馮郡丞前些天批給他的,一座廢棄了十幾年的老礦……鹽礦到他手裡才幾天工夫,白鹽就出來了。」
李恪把鹽罐湊近了仔細看了看,又用手指沾了一點嘗了嘗,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若有所思。
「高洋送了多少?」
「鹽一百罐,酒五十壇……他家這烈酒,我可是饞了好久了,上次跟高洋提了一嘴,他還小家子氣的以為我們要貪他家生意呢,也沒說送幾壇來,這次倒是大方了許多……哈哈哈!」
李恪沒說話,把鹽罐放在桌上,表情有些複雜。
高洋這個人,他原本是瞧不上的。
一個獵戶出身的泥腿子,運氣好打了幾場勝仗,本質上還是個泥腿子。
但自從上次平安城的事之後,他對高洋的感覺就複雜了起來。
高洋自己墊了五千多兩銀子打仗,事後不報帳,怕給老百姓增加負擔。
他當時聽說了這樣的事愣了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他是王爺,從小錦衣玉食,見過的銀子多了去了,五千兩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大數目。
但他心裡清楚,五千兩對一個獵戶出身的人來說意味著什麼。
那是全部身家。
更讓他心裡不舒服的是,高洋一個獵戶能自己墊錢打仗,他這個大王卻只給了高洋三百個問題兵和一點糧草,連軍餉都沒補齊。
這對比太刺眼了。
「大王,高洋這個人,值得多用些心思。」
墨玄章在旁邊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,「他會打仗,會經營,更重要的是會做人。這種人在涼州這種地方,比十個只會讀書的進士都好用。」
李恪嗯了一聲,沒說好也沒說不好。
他心裡已經在琢磨,高洋給了他一百罐精鹽,他怎麼回這個禮才算不失身份又不顯小氣。
墨玄章看了他一眼,又補了一句:「大王要回禮的話,建議多給一些。高洋送了這麼多東西來,大王回少了,顯得大王小氣。」
李恪的臉微微一紅,但很快恢復了正常:「墨先生覺得回多少合適?」
「高洋墊付軍費的事,大王還沒給過說法。不如借著這個機會,從大王的私庫里撥一千兩銀子給他,就說是補他墊付軍費的零頭。」
墨玄章說到這裡,故意頓了頓,然後才繼續說,「反正高洋是個懂事的,收到銀子肯定會有回應。」
李恪想了想,點了頭:「就依墨先生說的辦。」
許久之後,王府的賞銀送到了青石縣。
西涼王府的親兵隊長親自帶隊,八個人護送一個鐵皮箱子,陣仗搞得挺大,從青石鎮到青牛村一路招搖,沿路的百姓都看見了。
鐵皮箱子抬到校場上的時候,趙烈和鄧忠都圍了過來。
「打開吧。」高洋擦了把手。
鐵皮箱子打開,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排銀錠,每一錠都是王府私庫的官銀,成色十足,銀光閃閃。
高洋拿起一錠銀子掂了掂,分量很足。
他忽然扭頭問趙烈:「老趙,你覺得大王這銀子是什麼意思?」
趙烈想了想:「補您墊付的軍費?」
「對。」高洋把銀錠丟回箱子裡,「但他只給了個零頭。五千八百兩的軍費,他給一千兩,意思是承認有這麼回事,但不想全補。」
鄧忠在旁邊插了一句:「那大王也忒小氣了。」
「不小氣。」高洋搖了搖頭,「他是大王,面子比銀子值錢。他能從私庫里掏一千兩齣來,已經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。說白了,他現在有點愧疚,又拉不下臉來,只能借著送鹽的由頭補償我一點。」
趙烈和鄧忠對視了一眼,都沒太聽懂。
高洋也沒多解釋,他讓親兵隊長給大王帶句話:「就說高洋叩謝大王賞賜,過幾日定當登門回禮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