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這事怎麼可能就這麼算了?
高洋的目光從袁武身後的親兵臉上一一掃過。
狗娃站在他身側,輕咳兩聲,點了點頭。
高洋收回目光,對袁武拱了拱手:「袁縣尉說得對,規矩確實不能破。既然這樣,高某就不叨擾了。劫匪的事,還望袁縣尉多費心。」
袁武臉上的笑意更盛了幾分,拱手還禮:「高縣尉放心,本官一定全力追查。一有消息,立刻派人通知您。」
「有勞。」
高洋翻身上馬,大手一揮,三百騎兵齊齊調轉馬頭,馬蹄聲整齊劃一,沿著官道往青石縣方向退去。
袁武站在城門口,目送高洋的騎兵消失在官道盡頭的煙塵里,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了起來。
「回去告訴弟兄們,這幾天都給我老實點,別出去晃悠。高洋這人不好惹,等他這股勁過去了再說。」
親兵應了一聲,轉身進城。
袁武站在城門口又看了片刻,確認高洋真的走了,這才長長地鬆了口氣。
他原本以為高洋會強行進城搜查,甚至連怎麼應付都準備好了,大不了把城門一關,讓他在城外乾瞪眼。
沒想到高洋這麼好打發,三言兩語就退了。
「獵戶出身就是獵戶出身,懂什麼規矩?」袁武嗤笑了一聲,轉身往城裡走,「不過如此。」
……
高洋帶兵退出十里,在一處山坳里停了下來。
鄧忠打馬湊上來,臉上不爽:「將軍,咱們就這麼退了?老錢頭那批貨少說值兩千兩銀子,就這麼算了?」
「誰說算了?袁武身後那個親兵,狗娃認出來了,昨晚劫貨的人里就有他。」
鄧忠臉色一變,手直接按上了刀柄:「那還等什麼?末將帶人殺回去!」
「殺回去?拿什麼殺?人家城門一關,你拿刀砍城牆?袁武是金昌縣尉,正兒八經的朝廷命官。
你帶兵衝進他的縣城殺他的人,傳出去就是造反。到時候不用鄭博達動手,李恪第一個就得派兵剿咱們。」
鄧忠愣了一下,憋了半天憋出一句:「那怎麼辦?就這麼忍了?」
「忍?」高洋冷笑一聲,「我高洋什麼時候忍過?」
他站起身來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目光往金昌縣城的方向掃了一眼。
「袁武以為我退了是怕了他。那就讓他繼續這麼以為。人在得意的時候最容易犯錯,等他放鬆警惕了,咱們再動手。」
鄧忠眼睛一亮:「將軍的意思是……」
「這事不可能這麼算了。白天退兵是給他看的,讓他以為咱們認慫了,今晚就把這老小子揪出來!」
高洋轉頭看向狗娃,「狗娃,你帶幾個斥候摸回去,把金昌縣的城防布置、袁武的兵營位置、夜間崗哨換班的時間,全部摸清楚。」
「是!」
天色一點一點暗下來。
高洋點了三十多個精銳,其餘留下待命。
高洋帶著他們繞到縣城西北角,找到了一段城牆坍塌後重新修補過的豁口。
兩個斥候先翻上去,用繩子把其餘人一個個拉上去。三十一個人翻過城牆。
穿過兩條暗巷,袁武那座獨院的輪廓就在眼前了。
高洋貼在巷口的牆上,往院子裡掃了一眼。
院門口的燈籠還亮著,兩個親兵坐在門檻上,一個歪著腦袋睡著了,另一個抱著刀打哈欠,時不時往巷口瞟一眼。
高洋對身後的鄧忠打了個手勢。
鄧忠和另一個老兵貼著牆根摸了過去,打哈欠的親兵剛張開嘴,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捂住了他的口鼻,隨即刀尖從他的肋骨縫裡捅了進去。
親兵的身體僵了一瞬,然後軟軟地癱了下去。
睡著的那個連醒都沒醒,鄧忠按住他的腦袋往旁邊一擰,咔嚓一聲,脖子斷了。
院門口的哨兵清理乾淨,高洋帶著人從院牆翻進去。
院子裡的兩個親兵被如法炮製,後門的兩個也沒逃掉。
不到半盞茶的工夫,六個親兵全部解決,一點聲響都沒發出來。
高洋走到臥房門口,推了一下門。門從裡面閂著。
他拔出短刀,從門縫裡伸進去,一點一點地撥開門閂。
門無聲地開了一條縫。
臥房裡黑漆漆的,能聽見均勻的鼾聲。
袁武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,被子蹬到了地上,只穿了一條褻褲,肚皮隨著鼾聲一鼓一鼓的。
高洋走到床邊,低頭看了他一眼。
這傢伙睡得真踏實。
大概是白天高洋退得太乾脆,讓他覺得這事兒已經翻篇了。
高洋拔出短刀,刀尖貼著袁武的鼻尖輕輕劃了一下。
袁武的鼾聲頓了一下,然後猛地睜開了眼睛。
他看見一張俯視著自己的臉,月光從窗戶里透進來,正好照在那張臉上。
高洋的嘴角掛著一絲笑意,但那雙眼睛裡一點笑意都沒有。
袁武張嘴要喊,高洋的刀尖往前送了半寸,貼在了他的喉結上。
「勿動,動則死!」
袁武的嘴巴張著,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,整個人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,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了。
鄧忠和另外兩個老兵從門外閃進來,站在高洋身後,一言不發地看著床上的袁武。
高洋收回短刀,在床邊坐下。
「袁縣尉,白天見面的時候,你說你會全力追查劫匪……現在我再給你一個機會。劫匪在哪兒?」
袁武的眼珠子轉了轉,嘴唇哆嗦著擠出幾個字:「高……高縣尉,您這是做什麼?劫匪的事本官正在查,已經有線索了,正打算明天派人通知您……」
高洋沒等他說完,站起身來,對鄧忠伸出手:「刀。」
鄧忠把自己的短刀遞過去。
高洋接過刀,捏住袁武的右手小指,把刀尖扎進指甲縫裡。
袁武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,額頭上青筋暴起,但喉嚨里只發出來一聲漏氣般的嘶嘶聲。
高洋的刀尖在指甲縫裡轉了一圈,然後收了回來。
「你說謊了。現在我再問你第二次。劫匪在哪兒?」
袁武渾身都在發抖,小指指甲縫裡滲出來的血染紅了半根手指。他張了張嘴,又閉上了。
高洋等了片刻,換了他的無名指,把刀尖扎了進去。
袁武這次終於忍不住了,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。
鄧忠一把捂住他的嘴,把叫聲悶在了手掌里。
高洋抽出刀尖,在袁武的褻褲上擦了擦血跡。
「第三次。劫匪在哪兒?再不說,下一次我扎的不是手指頭,是你的子孫根。」
袁武徹底崩潰了。
他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一樣在床上撲騰著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聲音帶著哭腔:「我說!我說!是鄭博達!是鄭從事讓我乾的!」
高洋握著刀的手微微一頓。
「鄭博達?」
「是!是他!他寫信給我,說高家商隊的貨從金昌縣路過,讓我派人裝成土匪把貨劫了。他出人,我出掩護,事成之後分我三成!」
袁武一股腦兒全倒了出來,語速很快,生怕高洋再扎一刀。
「他手下有三十多個莊丁,領頭的是他的管家鄭安!他們埋伏在鷹嘴溝,我的人負責盯梢報信!貨劫了之後藏在鄭家莊園的地窖里,等風聲過了再銷贓!」
高洋聽完,沉默了片刻。
「你的人參與劫貨的有幾個?」
「十……十二個,加上鄭家的三十五個莊丁,一共四十七個人。我發誓!我說的都是真的!」
「貨呢?那二十輛騾車呢?」
「貨在鄭家莊園的地窖里,騾車被鄭安連夜趕到涼州城外的莊子裡藏起來了。他知道這些騾車上有高家商號的標記,不敢留在金昌縣。」
高洋點了點頭,站起身來。
袁武以為他要走了,眼睛裡冒出一絲劫後餘生的希望:「高縣尉,我都說了,您大人有大量,饒我一條狗命……」
高洋看都懶得看他,對鄧忠使了個眼色。
都對官員用刑了,哪還有不斬草除根的道理?
鄧忠上前一步,按住袁武的腦袋,一刀抹了他的脖子。
「把他的頭包起來。帶走。」
鄧忠砍下袁武的首級,用他的官袍包好,提在手裡。
三十一個黑影無聲無息地從院子裡退了出去,沿著原路翻過城牆,消失在了夜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