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 斬草要除根
高洋帶著袁武的人頭回到藏身的山坳時,天還沒亮。
鄧忠把沾血的官袍往地上一扔,袁武那顆腦袋骨碌碌滾出來,停在趙烈腳邊。
趙烈低頭看了一眼,踹了一腳,罵了一句:「便宜他了。」
「將軍,接下來怎麼辦?」狗娃湊上來問。
「去鄭家莊園。」
鄧忠眼睛一亮:「現在?」
「現在。」高洋掃了一眼在場的老兵,「趁天還沒亮,鄭家莊園的人還在睡覺。等天亮了消息傳開,鄭博達跑了,再想找他就難了。」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「記住,今晚的事不能留活口。鄭家在涼州的人,一個都不能放走。斬草不除根,春風吹又生!」
鄧忠和趙烈同時抱拳:「明白!」
三十一匹快馬馬蹄上包了麻布,在夜色中疾馳。
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,鄭家莊園出現在了官道盡頭。
莊園不大,占地約莫十來畝,外圍是一圈丈二高的夯土圍牆。
院子裡有五六棟青磚瓦房,正中間那棟最大,門口掛著兩盞燈籠,燈籠上寫著「鄭」字。
高洋在距離莊園半里地的樹林裡下了馬,對狗娃打了個手勢。狗娃帶著兩個斥候摸到圍牆根下,用匕首挑開門閂,輕輕推開了院門。
旁邊的哨兵腦袋一歪,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被抹了脖子。
三十一個人魚貫而入。
院子裡停著二十輛騾車,正是老錢頭押運的那批貨。
騾子被卸了套,拴在院子角落的馬廄里,騾車上的白瓷鹽罐和烈酒罈子堆得整整齊齊,看樣子還沒來得及搬進庫房。
高洋掃了一眼那些騾車,嘴角浮起一絲冷笑。
鄭博達大概覺得這批貨已經穩了,連藏都懶得藏了。
正房的燈忽然亮了。
高洋腳步一頓,抬手示意身後的人停住。
他貼在正房外的牆根下,聽見屋裡傳來一個男人說話的聲音。
「鄭安,什麼時候了?」
「老爺,卯時剛過。」
「袁武那邊有消息嗎?說好了昨晚分貨,到現在連個人影都沒有。」
「老爺,袁武那人您又不是不知道,八成是昨晚喝多了還沒起來。要不老奴派人去金昌縣城催催?」
「不必了。等他醒了自然會來。」鄭博達的聲音頓了一下,「貨都清點完了嗎?」
「清點完了。白鹽四千二百罐,烈酒兩千壇,還有二十輛騾車,加起來少說值三千兩銀子。這批貨運回滎陽,族老們肯定會高看老爺一眼。」
鄭博達笑了一聲,聲音裡帶著幾分志得意滿:
「高洋那小子大概做夢也想不到,他辛辛苦苦熬的鹽、釀的酒,最後都進了我鄭家的口袋。等這批貨脫手之後,你再帶人去鷹嘴溝蹲著,他有多少貨咱們劫多少貨,遲早把他的生意拖垮。」
高洋在牆根下聽完這段對話,想笑。
他對身後的鄧忠使了個眼色。
鄧忠一腳踹開了房門。
屋子裡,鄭博達正坐在八仙桌前喝粥,身上披著一件綢緞的夾襖,腳上趿拉著一雙棉布拖鞋,整個人還沉浸在即將發大財的喜悅里。
門被踹開的一瞬間,他手裡的粥碗啪地掉在地上,摔成了七八瓣。
「誰……」
他剛喊出一個字,高洋已經走進了屋子裡,手裡提著那把沾了袁武血的短刀。
鄭博達看見高洋的臉,瞳孔猛地一縮。
「高……高洋?!」
「鄭從事,好久不見。」高洋在他對面坐下,把短刀擱在桌上,「聽說你劫了我的貨,我特意過來問問,這批貨什麼時候還給我?」
鄭博達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,「你……你怎麼會在這裡?」
「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。」
高洋拿起桌上的茶壺,給自己倒了一杯茶,喝了一口,然後放下杯子。
「鄭從事不在涼州城裡當差,跑到金昌縣的荒郊野地里來做什麼?還帶著我高家商隊的貨……莫非鄭從事改行做山賊了?」
鄭博達的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,眼珠子飛快地往門口瞟了一眼。
門口站著鄧忠和趙烈,兩個人像兩尊門神一樣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。
院子裡傳來幾聲短促的慘叫,然後很快又恢復了安靜。
他的臉色更白了。
「高洋,你……你敢動我?我是朝廷命官!滎陽鄭家的人!你敢殺我,鄭家不會放過你的!」
高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,語氣很平淡:「鄭從事,你知道上一個跟我說這種話的人是誰嗎?」
鄭博達愣了一下。
「袁武。」
高洋把旁邊那個沾血的包裹打開,袁武的人頭滾到桌上,正好面對著鄭博達。
「他也說他是朝廷命官,我也把他殺了。你看,他這不是在這兒等著你嗎?」
鄭博達看見那顆人頭的瞬間,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,往後踉蹌了兩步,後背撞在牆上,腿一軟滑坐到了地上。
高洋站起身來,走到他面前蹲下。
「鄭博達,我問你幾句話。你老實回答,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。你要是不老實……」
他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人頭。
鄭博達渾身都在發抖,褲襠處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。
他掙扎著想說話,但牙齒磕得咯咯響,半天才擠出來幾個字:「你問……你問……」
「是誰指使你劫我的貨?你自己想乾的,還是鄭家讓你乾的?」
「是……是我自己……我給族叔鄭玄寫了信,他還沒回信……劫貨是我自作主張,我想替博源報仇,也想趁機撈一筆……」
「鄭家在涼州還有多少人?除了你和鄭博源,還有沒有其他人?」
鄭博達猶豫了一下。
高洋拔出短刀,扎進了他的大腿。
鄭博達慘叫一聲,抱著大腿在地上打滾,鮮血從指縫裡湧出來,很快染紅了他的褻褲。
「還有誰?」
「金昌城西十里!還有一個莊子!是我三叔鄭伯謙的!涼州城北門外還有一個!是我大哥鄭伯淵的!總共三個莊子!在涼州的鄭家人加起來大概七八十口!我說的都是真的!你饒了我!饒了我!」
高洋拔出短刀,站起身來。
「多謝。」
他一刀抹了鄭博達的脖子。
鄭博達的身體抽搐了幾下,然後不動了。
高洋用鄭博達的夾襖擦了擦刀上的血,對門口的鄧忠說:「把屋子裡值錢的東西都收拾了,貨裝車拉走。莊丁全部處理掉,一個不留。」
鄧忠應了一聲,轉身出去傳令。
高洋走到院子裡,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。
手下正在挨個屋子清場,偶爾傳來幾聲短促的慘叫,然後歸於平靜。
二十輛騾車被重新套上騾子,白瓷鹽罐和烈酒罈子整整齊齊地碼在車上,跟被劫之前一模一樣。
狗娃從正房旁邊的廂房裡搜出來一口木箱,打開一看,裡面全是銀錠和金葉子,加起來少說有五百兩。
「將軍,發財了!」
高洋看了一眼,點了點頭:「裝車帶走。」
半個時辰後,鄭家莊園燃起了沖天大火。
三十一匹快馬拉著二十輛騾車,沿著官道往西疾馳而去。
高洋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,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,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「下一站。」他轉過頭來,對狗娃說,「金昌城西十里,鄭伯謙的莊子。」
短短一日之間,涼州鄭家的所有財產全都被劫掠一空,所有莊園都付之一炬。
涼州鄭家的血脈被屠戮一空。
本來高洋都不確定鄭家在涼州到底都安排了什麼人,這幫人自己弄了個涼州鄭家的族譜。
高洋要做的只是按照族譜殺就好了。
他都忍不住感慨,你說這族譜誰研究的呢?真麼特好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