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3章 你的兵,我接管了!
吳豹剛才被按在地上吃了一嘴泥,這會兒掙扎著爬起來想跑。
趙破軍從斜刺里伸出一隻腳,吳豹便一頭栽下去。
趙破軍一把薅住他的髮髻,像拖死狗一樣往外拖,
「跑什麼?剛才不是挺能喊嗎?到營門口接著喊,讓全城百姓都聽聽趙將軍的人嗓門有多亮。」
剩下的人再沒誰敢動,一個接一個被親兵反剪雙手押了出去。
高洋走到門口,說道:
「回去給趙光濤帶個話。姑臧城的兵,從今天起姓高了。
他要是念舊,可以來營門口看看,但想再把手伸進軍營,就別怪我不念同僚之情。」
說完,轉身回了校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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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場上剩下的八百多人噤若寒蟬。
高洋走到點將台前,把趙光濤送的那份舉薦名冊掏出來,撕成兩半,隨手扔進了旁邊的火盆里。
「名單上的人走了,位子空出來不少。從今天起,姑臧城守軍重新整編。
我帶來的人,會分到各個什伍去當什長、隊正、屯長。你們原來的建制,打散重編。」
底下一陣騷動。
高洋等騷動平息了些,才繼續說:
「我知道你們中間有人跟趙家沾親帶故,有人吃了趙光濤的糧餉,有人覺得我高洋一個獵戶出身的縣尉管不了你們。
這些念頭,今天之前有,不怪你們。從今天以後還有的,趙風他們就是榜樣。」
校場又靜了下來。
高洋朝鄧忠點點頭,鄧忠帶著親兵抬上來幾十口大箱子,一字排開。
箱蓋掀開,白花花的銀子在晨光中晃得人眼暈。
「這是我從青石縣帶來的軍餉。每人先發三個月餉銀,足額,不折色,不拖欠。
以前趙光濤欠你們的糧餉,我高洋不認帳,但從這個月起,該拿多少拿多少。誰敢剋扣一分,我剁他一根手指頭。」
一個老兵壯著膽子問了一句:「都尉大人,真發?」
高洋似笑非笑:「你當我大早上的把你們叫起來,就為了看趙風幾個人挨揍?」
箱子前很快排起了長隊。
點錢這種事最枯燥,但偏偏最能收心。
高洋在平安城時就知道這個道理,說什麼好話也不如直接發銀子來的實在。
一張張軍餉單子上的名字被勾掉,一袋袋碎銀裝進兵的懷裡,校場上的氣氛一點一點變了。
他們看向高洋的目光逐漸熱切。
高洋站在點將台上,監督著秩序,忽然想到:
「趙光濤這會兒應該已經醒了。」
趙光濤確實醒了。
趙風衣衫不整地跪在榻前,一邊臉腫得老高,說話含糊不清:
「叔!高洋那王八蛋……他把我們都趕出軍營了!還在校場點名,三千七百人的編制,只來了一千五,他把沒到的人全除名了!」
趙光濤的宿醉一下子醒了大半。
「你說他什麼?!」
「他把你給的名單上的人全扔了出來……」
趙光濤沒有說話,胸口不斷起伏,許久後說道:
「好一個姓高的。我昨天還當他是只不咬人的兔子,原來是在等著天亮呢!」
他猛地站起來。
「北門呢?北門那三百騎,他知道嗎?」
「估摸著……很快也會知道了。」趙風低著頭不敢看他。
「去北門!現在就去!那三百人不能讓他動!」
姑臧城北門外三里,有一處獨立的營寨,名義上是郡兵騎營,實際上從上到下都是趙光濤的人。
營中官佐全是趙家旁支或姻親。
這三百騎是趙光濤在武威經營多年攢下的老底子,也是他真正敢跟任何來武威上任的文武官員扳手腕的底氣所在。
趙光濤來不及穿官服,披了件外袍就往北門趕。
他清楚,高洋敢動東營西營,下一步一定是北門騎營。
但他還是慢了一步。
等他趕到北門外時,騎營四周已經圍滿了人。
高洋將所有發完軍餉的士兵都拉了出來,守在騎營寨牆外,刀出鞘,弓上弦,齊刷刷面對寨門列陣。
騎營里的人顯然也察覺到了外面的動靜。
寨門緊閉,寨牆上站滿了人,箭垛後有人影晃動,但誰也不敢先動手。
趙光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陣前的高洋,大步走上前去。
「高洋!你這是什麼意思?!」
高洋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
「趙將軍來了。正好,北門騎營也是我武威郡兵的一部分,我今日到任,自然要來點驗。趙將軍既然已經卸任,還是在旁邊看著就好。」
「北門騎營的官佐、馬匹、軍械,都是我一手置辦。這裡頭的水有多深,你一個剛來的摸得清嗎?你現在退出去,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。」
高洋笑了:
「趙將軍是不是沒睡醒?你一手置辦的?一個前任都尉,置辦一支掛名郡兵的私軍,這事要往上報,你說西涼王殿下會怎麼想?」
趙光濤臉色微變。
「你少拿大王壓我!姑臧距涼州不過兩百里,我趙家在武威紮根多少代,真拼個魚死網破,你高洋未必能討到好去!」
高洋收了笑,往前走了兩步。
「那你大可以試試。」
趙光濤咬牙切齒道:「高洋,你這麼做,就不怕兵變嗎?」
高洋盯著他的眼睛,忽然笑了一下。
「你猜我為什麼帶這麼多人來?」
趙光濤後背一陣發涼。
他已經做好了動手的準備?!
騎營里的人從寨牆上看下來,看不清趙光濤的臉,但他孤零零站在高洋陣前的樣子,他們都看見了。
沒一個人打開寨門。
趙光濤忽然意識到,隔著高洋的兵,他是沒辦法給裡面的士兵傳達指令了。
他到底沒有傻到當場翻臉。
「高都尉好手段。今日之事,趙某記下了!」
然後帶著親隨扭頭就走。
高洋看著他的背影,輕輕說了一句:「趙將軍慢走,營門我替你守著,有我在,不會出什麼亂子。」
離開了北門,趙光濤咬了咬牙說道。
「去找馮文淵!」
眼下能壓住高洋的,只有郡守了。
武威郡的郡兵調動,按理說該知會郡守。
高洋不聲不響搞出這麼大動靜,一個「擅自調兵」的罪名,就夠他喝一壺的。
趙光濤拍馬直奔郡守府。
郡守府的門子看見他,笑道;「趙將軍,郡守大人正在見客,請您稍候片刻。」
「見客?見什麼客?這個時候有什麼客好見?」
「這個小的實在不知,馮大人一早吩咐下來,說今日上午有事,不見外客。」
趙光濤的臉黑了。
他站在郡守府門口,進也不是,走也不是。
躊躇了幾息,他一屁股坐到門前的石階上。
「那我等著。」
趙光濤想得很簡單。
馮文淵這人有清名,看重法度。
只要等馮文淵出來,把高洋強行整編、包圍騎營的事往重里說,再哭訴幾句,馮文淵不可能不管。
只要馮文淵出面,高洋就名不正言不順。
他等了一刻鐘,又等了一刻鐘。
日頭越升越高。
郡守府里靜悄悄的,聽不到半點動靜。
趙光濤的額頭上開始冒汗,臉色也越來越難看。
他忽然想起一種可能,自己來之前,好像馮文淵和高洋之間是不是就通過氣了?
要不然,高洋一個剛到任的都尉,哪來的膽子連夜圍營?
再想想馮文淵當初在青石縣替高洋查帳脫罪的舊事,趙光濤猛地站了起來。
「好,好得很。你們早就串通好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