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拙劣的鮮卑人呦
「將軍,西南五里外,有一隊人。約莫三四百,沒帶兵器,拖家帶口,朝咱們這邊來了。」
「看清楚了嗎?」
「小的爬在草窩裡看了小半個時辰,裡面有女人有孩子,還有十幾輛破車,車上堆著鍋碗和帳布。
沒看到刀,也沒看到騎馬的青壯。倒是有幾個老人,走都走不穩了。」
鄧忠問道:「這是逃難的?」
高洋沒說話,站起身:「傳令,列隊。弓手上弦,騎兵散開兩翼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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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破軍一愣:「將軍,一群難民而已……」
「難民?這地方方圓兩百里,能被我們掃的全掃了。從哪冒出三四百難民?這群鮮卑人簡直不知所謂,沒腦子還愛玩計策!」
高洋翻身上馬,冷笑:「想混進來的,還知道把刀埋了。走,去會會他們。」
隊伍迅速展開。
三百弓手伏在淺溝後,箭矢搭上弦。
五百刀盾兵列成兩排,銅盾在正午日光下晃得耀眼。
兩翼各埋伏兩百騎兵,只等高洋手勢。
不多時,那支隊伍出現在視線里。
破衣爛衫,車輛吱呀作響,人群緩慢而疲憊。
看起來就是一群被戰亂攆出來的流民。
但高洋沒讓士兵放他們靠近。
三百步。
兩百步。
高洋抬起手:「停。讓他們派兩個人過來問話。」
一個士兵騎馬跑出去,用鮮卑語喊了一遍。
隊伍停下來,交頭接耳,最後那個拄拐老頭領著一個小男孩慢慢走出來。
「將軍!我們是賀拔部東支的人,賀拔部上月被王庭征了羊,又遭了馬賊,部里待不住了!
聽說青石關有活路,就往這邊跑。求將軍收留!」
高洋沒說話,目光緩緩掃過那支隊伍,低聲道:
「鄧忠。你帶幾個人去隊伍里轉轉,把所有男人的手都看看。」
鄧忠領命,帶了十幾個刀盾兵下馬走過去。
他經驗老到,裝作發糧食的樣子,一個個看過去。
忽然,鄧忠的眼神變了。
他看見一個年輕人,十七八歲,低眉順眼,混在人群中間。
破氈帽壓得很低,兩隻手插在袖子裡。
「手伸出來。」鄧忠用鮮卑語說。
年輕人抬頭,一臉茫然,然後慢慢伸出手。
手很乾淨。
「走吧,過去領糧。」鄧忠拍了拍他肩。
年輕人鬆了口氣,往隊伍前列走去。
鄧忠回到高洋身邊:「將軍,沒看出問題。都是老繭,沒使慣刀的。」
高洋忽然問:「你拍他肩的時候,他什麼反應?」
「倒是沒怎麼躲,身子還朝我這邊歪了一下,像是餓得沒力氣。」
高洋笑起來:「不躲就對了。餓成這樣,還站得筆直。鄧忠,你餓過三天嗎?」
「餓過。」
「餓三天的人,肩不會繃那麼緊。」
鄧忠臉色驟變。
高洋已經驅馬向前,走到陣前,居高臨下地望著那個年輕人,用鮮卑語喊了一句:
「腰裡別的東西,是給我準備的,還是給你們自己準備的?」
那年輕人渾身一僵,抬頭看向高洋,嘴唇動了一下。
高洋沒有給他反應的機會。
弓弦響。
三支箭從不同方向射出,精準地釘入年輕人兩側腳踝和右腕。他慘叫一聲,撲倒在地。
袖中滾出一把綠光森森的短匕,在太陽底下泛著幽芒。
人群瞬間大亂。
「全都不許動!跪地免死!」
兩翼騎兵同時衝出,塵土漫天,弓手齊刷刷抬高箭簇。
混亂中,幾個身形壯實的「難民」突然從身下抽出短刀,還沒站穩,就被高洋身邊親兵用弩箭釘穿。
高洋策馬走到那年輕人跟前,彎腰拾起短匕,在手中轉了一下。
「見血封喉,好東西。」
他俯下身:
「誰派你來的?說一個名字,我給你個痛快。不說,我把這刀在你身上劃七道,一道用你身上,六道用你同伴身上,看誰先哭。」
那年輕人在被箭釘穿腳踝時還能忍著,等高洋用他自己的刀在面前比劃了一下,臉色終於變了。
「我……我是受俟斤大人指派……」
「俟斤是誰?」
這小子也是個軟骨頭,問都沒問幾句,他就全抖落出來了。
「五原山北,俟斤部族長。他手下有三千多部眾,是這東部草原最大的勢力之一。
這次不光是俟斤部,還有阿史那部、賀拔部北支,還有……
還有幾個小部,湊了六千多人馬,在西北方向約百里外埋伏。
他們說等你分兵看俘虜的時候,就一起殺過來。」
高洋臉色沒變,周圍幾個將領的臉全變了。
六千多人馬。
高洋現在能戰之兵也就三千,還帶著一千多俘虜。
「埋伏的地點具體在哪?」
「我……我不清楚,只知道會師的地方叫白鹿原,離你行軍路線不遠。」
高洋轉頭看向周岳派來的嚮導。
那嚮導臉色發白:
「將軍,白鹿原我知道,是這一帶最大的平地,四周草高,中間有片鹼灘,不適合重騎衝擊。
可他們在暗處,我們在明處……」
「他們有多少騎射?」高洋問。
年輕人吐出一口血沫:「四……四千多騎兵,兩千多步弓。」
高洋點了點頭,突然出手,刀光一閃,年輕人喉嚨上多了一道血線,倒地抽搐。
他轉身,看著那幾個俘虜出來的短刀手,只剩一個活的。
「帶下去,別讓他死了。再問出點別的來。」
趙破軍跟上:「將軍,現在怎麼辦?六千人……不是小數目。」
「六千?他說的六千,你就信了?誇大一倍是草原上的老規矩。
真要湊了這麼多,他們也不會用這種暗殺手段,早該直接沖營了。我估摸著,四千到頭了。」
他語氣輕鬆,但步伐比平時快了幾分。
回到中軍,高洋召集眾將,把所有情報往羊皮圖上一攤。
「白鹿原在這一帶。從我們當前的位置過去,按正常行軍要兩天。但如果我們拔營就動,一天半能到。」
鄧忠皺眉:「將軍,他們人多,我們還要看俘虜,就這麼撞上去?」
高洋搖頭:
「誰說要撞上去。他們設了埋伏,我們偏不走白鹿原。
傳令,明早改道往東北,做出要繞行回青石關的樣子。他們要追,就必須從埋伏點出來。」
「然後呢?」
「然後我們再回來。」
趙破軍和鄧忠對視一眼,似乎有點明白。
高洋點了點地圖:
「東北方向三十里,有個湖。叫野鴨海子,鹹水湖,湖邊長滿了鹼草。
那片地形我研究過,湖東有一道土梁,高出地面兩丈,可以藏兵。
他們要追我們,最近的路線一定經過湖的西側,那裡是平地,但南北窄,隊伍得拉成一條長蛇。
我們伏在土梁後,等他走到一半,從中間截斷!」
周岳撥來的老邊軍隊正忽然開口:
「將軍,這打法像當年邊軍破匈奴的老戰術。只是這野鴨海子……四面太開闊,藏不住三千人。」
「所以不藏三千。我只帶一千騎兵加五百弓手。其餘人繼續帶著俘虜往東北走,越遠越好。
追兵看到我們的大部隊在跑,只當是全軍都在退。等他們追上湖邊,我早就在土梁後等著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