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2章 東部草原的鮮卑餘部


  「將軍,西北十五里,有一處營地,約莫三百來人,有羊。」

  聞言,高洋身後幾個什長眼睛全亮了。

  草原部落遷徙頻繁,羊群移動的方向就是水源方向。

  十五里外的營地,風向上佳,正是下手的好時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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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高洋蹲在馬旁鋪開羊皮地圖,指節在上面叩了叩:「這地方叫什麼?」

  「圖上看不出來,應該是哪個小部的冬季草場。看羊糞和灰堆,剛遷來不久。」

  「青壯多少?」

  「天黑前潛過去兩個弟兄數了,能上馬的一百出頭,其餘是老弱婦孺。」

  高洋「嗤」地笑了一聲:「送上門的。」

  周岳撥來的兩百老邊軍被高洋編成了兩個隊,一隊斥候,一隊突擊。

  此時突擊隊的隊正湊過來:「將軍,打不打?」

  「你帶突擊隊繞到北邊,等天黑看到火箭就動手。記住,先搶馬,再圈人。羊群別管,他們自己會去追。」

  那隊正呲牙一笑,領命去了。

  這是高洋很早就定下的打法。

  對付小部落,最忌諱硬沖營帳。

  草原上的人逃跑一流,你正面殺過去,老弱和你拼刀子拖時間,青壯早騎著馬跑了。

  要先斷其馬匹,再合圍,最後亮出兵刃喊話。

  十次有九次不用動手,對方就跪了。

  入夜,火箭升空。

  高洋親率三百騎兵從正面沖入營地,火把連成一片,刀盾手齊聲高喊「跪地不殺」,聲音在草原上傳出老遠。

  北邊的突擊隊同步壓下來,把試圖翻身上馬的人全數按倒在地。

  戰鬥不到半個時辰結束。

  高洋入營時,一個五十來歲的部落長老正趴在地上發抖,旁邊跪了一溜青壯,腰間刀鞘空著,全被繳了。

  高洋掃了一眼:「哪一部的?」

  「將……將軍饒命,小部是紇豆陵氏旁支,去年被乞伏部搶了牲口,族裡實在過不下去,才遷到這水草邊……」

  「紇豆陵部?你們和慕容部熟不熟?」

  「慕容部?聽說過,沒見過……」

  高洋「嗯」了一聲,示意手下把人帶走。

  後面的事不用他操心。

  老弱婦孺編成一個隊列,青壯單獨看押,羊群和帳篷攏在一起。

  士兵從營地里翻出一些藥材和幾把做工粗劣的弓,高洋瞄了一眼,全讓人丟給輜重隊。

  「這破弓,十步之外能射中羊都算他手藝好。」鄧忠騎馬過來,滿臉嫌棄。

  高洋笑:「就這樣的還一百多人呢。你當人人都是咱們那幾個在青石山上練出來的老兄弟?」

  第二天,隊伍繼續北行。

  接下來四天,高洋又連續端了三個小部。

  最大的一支有五百多人,青壯過了兩百,但一戰便潰。

  因為對方剛看見高洋的騎隊,自己先把帳篷點著了準備跑。

  「這群人是被嚇破膽的。」

  趙破軍回來時滿身菸灰,語氣里透著點不爽。

  「還沒怎麼打,自己燒自己營,亂了套了。

  我順手抓了個瘸腿老頭,他說鮮卑王庭的使者上個月路過,說有個漢人將軍專殺小部,見營就燒,見人就抓。

  他們一聽來了大隊騎兵,就以為是那人。」

  高洋樂了:「這不就是說我的嗎?」

  「誰說不是呢。」趙破軍也笑,「將軍,你在草原上的名號,現在怕是不比拓跋雄小多少。」

  高洋擺擺手:「別貧。打不過才跑,說明這些人已經失了戰心。正好,省得費箭矢。」

  第五天清點戰果,四戰四捷,俘虜一千二百餘,繳獲戰馬八百匹、羊兩千多頭。

  毫無壓力,尤其是當有主力頂在前面的時候,高洋都不用擔心鮮卑的大部隊。

  當天夜裡,高洋帶著親兵爬上營地北面的高坡。

  但是高洋心裡清楚,四場仗打下來,他的位置已經徹底暴露在東部草原上了。

  四天前他打紇豆陵旁支時,就有人趁亂逃了。

  這種情況攔不住,也沒必要攔。

  大部隊行軍,蹤跡藏不住。

  肯定有人聞著味過來的。

  高洋猜得沒錯。

  五原山以北,一支隊伍剛剛紮好營帳。

  「漢人真來了?是不是那個殺了賀蘭渾的高洋?」

  帳中已坐了五個人。

  居中的老者咳嗽一聲:「消息是紇豆陵部逃出來的人帶的,假不了。」

  「嘿!正好。我聽說拓跋雄出的賞格漲到五千頭羊、三百匹戰馬,外加一個草場。你我聯手幹這一票,事後分了就是。」

  旁邊一個瘦子搖頭:

  「阿史那,你只知其一。高洋那三千人不是好啃的。紇豆陵旁支三百人的營地,人家不到半個時辰就拿下了。

  就憑你手下那七八百人,硬衝上去跟送羊入虎口有什麼區別?」

  「那你什麼意思?不打?那就別占著這地方,早點滾回你漢人舅舅家去。」

  瘦子臉色一沉。

  居中的老者擺了擺手:「都少說兩句。今日把你們叫來,不是聽你們吵架的。」

  這老者叫俟斤,在東部草原經營了三十年,手底下有三千多部眾,是這方圓數百里勢力最大的一支。

  平日裡幾個部落各自為政,互不統屬,但這次不一樣。

  俟斤從懷裡取出一塊羊皮,攤在案上。

  羊皮上潦草地畫著幾個圈和線。

  「這是高洋從青石關出來的路線。我算了一下,他眼下應該到了這一帶。」

  他指著其中一個大圈。

  「再往北走,就是我們的草場。他是沖王庭去的,還是沖我們來的,你們心裡都清楚。

  青石關外的事,這幾年我們聽了不少。賀蘭渾怎麼死的?乞伏莫干怎麼沒的?你們不會以為那都是巧合吧?」

  帳中一片沉默。

  阿史那咬著腮幫子:

  「所以我才說,等他走到我們草場上再動手,不如趁現在。

  他只顧著掃那些小部,手底下的兵遲早要分散開來看押俘虜。我們挑個他分兵的時候……」

  「你總算是說對了一句。」

  俟斤點頭,「高洋最大的軟肋,不是他的兵不夠,而是他抓的人太多。每打一個小部,他就要分出一批人手去看守。

  兵力越分越薄。等他再打一兩個部,手裡的兵最多剩兩千出頭。那時候,他連自保都難。」

  瘦子眼睛一亮:「俟斤大人是說過幾天再動手?」

  「不急,讓他再往北走。走得越深,退回去就越難。另外,我還備了一手。」

  他朝帳外喊了一聲,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低頭走進來。

  「這是我本家侄兒,叫什麼不重要的。高洋不是喜歡納降嗎?明日讓他混進一群逃難的部眾里,找機會接近。

  高洋對手無寸鐵的人向來不設防。只要殺了他,這支軍隊不戰自亂。」

  阿史那盯著那年輕人看了兩眼:「就憑他?高洋能徒手搏熊,你這侄兒瘦得跟草稈一樣。」

  俟斤笑了笑:「殺人不一定要用刀。他腰間會別一把藥匕首,見血封喉。只要劃破高洋一點皮,神仙也難救。」

  帳中幾人互相看了看,再無人反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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