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0章 反攻,殲敵!
衛瓘的親兵一個接一個倒下去,他身邊的圈子越來越小。
王弼從南口突了兩次,兩次都被硬生生頂了回來。
韓定左臂那箭沒拔,箭杆還顫在甲縫裡,每揮一刀都扯得半邊身子冒血。
「衛瓘!你他娘的帶的好路!」
王弼滿臉是血地撥馬回來。
「這是空門?這他娘的是空門?」
衛瓘啞著嗓子想反駁,可完全說不出話。
他不想死在這裡。
沒人知道他被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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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懷烈不會來,高洋更不會來。
他中伏之後,連一個報信的斥候都沒能突出去。
兩個時辰前他還瞧不起那些在草原上迷路的斥候,現在自己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。
「衛兄,你不是說鮮卑人都是烏合之眾嗎?」
韓定從側翼退下來,右臂上的血已經透到了手腕以下。
他左手持刀,刀柄上裹了一層不知是誰的血肉。
他聲音裡帶著哭腔,「我那一營的兵全折進去了!全折進去了!」
「你他娘的閉嘴!要不是你也搶著來,老子一個人能帶兩千人嗎?!」
衛瓘終於吼了出來,可這一嗓子更像是瘋癲,周圍幾個親兵都拿異樣的眼神看他。
都這個時候了,他們居然在窩裡鬥。
姜桓不知什麼時候醒了,滿臉血泥,從屍堆里爬出來,看見衛瓘,嘴唇哆嗦著喊:
「將軍,降……降吧!再不降,全死絕了!」
衛瓘眼睛血紅,一劍鞘砸在姜桓腦袋上:
「我衛家沒有降將!」
王弼聽了冷笑一聲:「那你衛家今天就絕後了。」
衛瓘猛地扭頭看他。
兩個昔日稱兄道弟的中原將門子弟,此刻像兩條被關進同一個籠子的瘋狗,連咬對方一口的力氣都快沒了。
賀六渾堅派來的百長帶著人從北坡壓下來,用生硬的漢話喊:
「高洋!你的兵都是廢物!快快下馬受死!」
衛瓘聽見這一聲,腦子裡「嗡」了一下。
高洋?
他們以為他是高洋?
這一瞬間,衛瓘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感受。
羞辱、憤恨、不甘、甚至還有一絲絕望的慶幸。
因為對方要的是高洋的人頭,所以他衛瓘今天要是死在這裡,史書上寫的也是高洋手下的一支偏師被滅,沒人知道他衛瓘死在冒名之下!
衛瓘瘋狂地怒吼,揮劍朝喊話的百長衝去。
「我操你祖宗的高洋!」
可他還沒衝出五步,斜刺里一根套馬索飛來,正套在他的馬脖子上。
戰馬受驚,人立而起,把他甩飛出三丈遠。
衛瓘後腦著地,眼前金星亂冒,再想爬起來時,胳膊被人一腳踩住。
「這條大魚別弄死了!右賢王要活的!」那百長用鮮卑語喊。
衛瓘聽不懂,他只看見王弼、韓定被鮮卑人像拖牲口一樣從馬上拽下來。
韓定那根沒拔的箭在拖行中扭斷了箭杆,箭頭還嵌在肉里,痛得他渾身抽搐,嘴裡連聲慘叫。
完了。
徹底完了。
衛瓘閉上眼。
就在他意識快要渙散的時候,耳邊忽然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。
很近,像千萬面鼓同時擂動,又像山洪奔瀉,從南面來。
他掙扎著睜開眼。
南面谷口方向,原本圍得鐵桶似的鮮卑騎兵突然像被什麼從後面推了一把,陣線朝內凹陷進去。
緊接著,一支騎兵從鮮卑人的後陣劈開一道口子,殺進了山谷之中。
衛瓘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。
他用力眨了眨眼,看見那支騎兵最前方,一人一馬從煙塵中殺出,手裡一桿長槍上下翻飛,身邊無一合之將。
那馬奔得太快,馬上的人幾乎是踩著鮮卑人的腦袋在沖。
衛瓘猛地瞪大了眼。
高洋!
他居然來了!
那杆長槍,槍鋒所過之處,鮮卑騎兵如紙糊般紛紛落馬。
有鮮卑騎手揮刀來砍,被他一槍桿掃在耳門上,人還沒落地,槍鋒已經扎穿了前面另一個人的後心。
高洋身後的騎兵同樣勢不可當。
他們不喊不叫,馬蹄聲如雷,像一群從地底鑽出來的惡鬼。
鮮卑人原本就是亂作一團的衝鋒陣型,此刻被從後路襲擊,別說還手,連轉身都來不及。
「是漢軍!」
「漢軍從南面殺上來了!」
鮮卑人的喊聲從南往北傳,像一道波紋擴散。
直到這時,賀六渾堅才意識到出了大事。
他霍地從北坡站起身,指著南面:「那是誰的人?高洋的主力怎麼會在我們後面?!」
他帳前的謀士臉色白得像死人:「王上,不是……不是高洋……」
「什麼?」
「被我們圍住的……是衛瓘的兵。高洋的主力,一直在我們後面。」
賀六渾堅腦子嗡了一下。
他猛地想起今天傍晚斥候的回報:南面三十里發現漢軍哨騎,人數極少,已被驅散。
他當時只當是溫懷烈散出來的斥候,根本沒往心裡去。
高洋這七天的所有反常,在他腦子裡瞬間連成一條線。
燒牧點、追牧奴、不進谷、反覆試探、時南時東。
他一直在外面兜圈子,不是因為猶豫,更不是因為怕。他在找機會。
找賀六渾堅自己把伏兵拉出來、把陣型亂起來的機會。
現在這個混亂,被賀六渾堅自己造成了。
所有的軍隊都聚攏在谷底,彼此混戰,根本無法指揮。
而高洋軍就如同狼入羊群一般了。
賀六渾堅一拳砸在土堆上,指骨滲出血來:
「傳令,收兵北撤!諸部不得戀戰!」
可命令根本傳不出去。
鮮卑鐵騎已經下到了谷底,陷在河灣附近的泥草地里,前後擁堵。
有的人被高洋從後面抄了,本能地往北跑。
有的人還不知死活地往南沖,想搶高洋的人頭。
還有的人被高洋騎兵沖得暈頭轉向,連自己的百人隊都找不到。
自相踩踏者不計其數。
高洋沒去管那些亂兵。
他率兵像梳子一樣從南往北梳過去,專挑成建制抵抗的鮮卑百人隊下手。
趙破軍帶人搶住了谷口東側的高坡,把賀六渾堅留在那裡的弓手衝散。
鄧忠則領騎繞到西面淺灘,截斷了鮮卑人從河灣方向逃跑的路線。
半炷香不到,鮮卑人的鐵騎已經死傷過半。
剩下的人或逃或降,哪還有半點草原雄鷹的模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