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5章 這勝利來的過於容易
溫懷烈越往北走,心裡越不踏實。
他看得出,這些鮮卑敗兵的潰逃更像是在「讓路」。
就好像一個老練的獵人,在你面前撒了一把草籽,讓你越走越深入,走到他準備好的陷阱邊。
可這話不能明說。趙淮錢肅這些人,剛立了戰功,正是心氣最盛的時候。
你跟他們說「鮮卑人在詐敗」,他們只會覺得你在打壓他們。
有的時候,管人真的是要比打仗累得多。
「前鋒可以先行,但必須壓制速度。每日不得過五十里,每十里必須放一次斥候,所有斥候回報必須快馬遞到中軍。違者,軍法從事!」
溫懷烈最終還是讓了步。
趙淮等人勉強領命,語氣里滿是不情願。
出帳後,錢肅把頭盔往地上一摜:「五十里!五十里還能叫先鋒?這是讓我們去散步!」
李平冷笑:
「溫老將軍這年紀,怕是打不動了。要我說,鮮卑人已經被打懵了。
我昨天審的那個俘虜,跪在地上一個勁磕頭,說王庭上下都慌了,單于連老婆孩子都送出城了。」
趙淮也是憋了一肚子火:
「溫懷烈就是小心過了頭。換成高洋在,只怕這會兒已經端了王庭,功勞簿都寫滿了!」
說到高洋,幾人心中又是一刺。
高洋出征一個多月,東部八部,西部賀六渾堅,光俘虜就抓了近萬,繳獲的戰馬牛羊數都數不清。
這還沒算他建的什麼堡寨。
人比人氣死人。
衛瓘死了,王弼被俘,韓定也戰死了,死了乾淨,活著的人才難受。
「咱們也得搶點大功,否則這仗打完,論功時真就成高洋的獨角戲了。」趙淮低聲咬牙。
幾人在帳外相視一眼,心照不宣。
溫懷烈把自己的本部精銳留在了中軍。
他打定主意,無論前方戰況如何,自己的本部西涼鐵騎絕對不能亂。
這是他最後的本錢。
傳令下去,中軍騎兵每日只走三十里,隊形始終保持作戰狀態。
糧草輜重居中,前後左右都是披甲執矛的騎兵。
斥候往返不斷,把前後左右的動靜都摸得清清楚楚。
「將軍,前面打得熱火朝天,咱們中軍跟在後頭,兄弟們都著急了。」副將韓崇私底下說道。
溫懷烈搖頭:「這仗還早著呢。你看吧,再往北走,必有大變。」
韓崇不解。溫懷烈也不解釋,只是又說:
「你吩咐下去,中軍每人多備三日口糧,箭矢備足六十支。還有,把糧草車按十日量單獨分出來,隨時準備輕裝。」
韓崇應聲去辦。
次日,趙淮的前鋒在拂曉時分突襲了王庭安排在狼居胥山外圍的一個營地。
不出所料,鮮卑人一觸即潰,扔下幾百頭牛羊和十幾車糞球就跑了。
「連糧草都來不及燒!可見逃得有多慌張!」趙淮哈哈笑道。
他徹底不把溫懷烈的告誡放在心上了。
每日五十里的命令?
今日他跑了八十里。已經能遠遠望見狼居胥山的輪廓了。
趙淮快馬繞營一圈,大聲道:
「弟兄們!前面就是鮮卑人的聖山!拿下它,這仗就贏了!想要前程的,跟我來!」
千餘騎轟然應諾。
錢肅、李平的部隊也從兩翼合了上來。
幾路中原兵馬形成了爭功的局面,誰都想第一個衝上狼居胥山。
溫懷烈接到前鋒急報,說已經能望見狼居胥山主峰,鮮卑王帳就在山上。
趙淮請示,是否立即進攻?
溫懷烈眉頭緊鎖,盯著地圖看了一炷香時間。
「鮮卑人有什麼動靜?」
「回將軍,斥候回報,山腳有營寨,約莫五六千守軍,旗幟雜七雜八,看起來像是各部拼湊的。山上王帳附近有炊煙,但看不到大規模調動。」
五六千守軍。還是拼湊的。
溫懷烈心中的不安又重了幾分。
這怎麼看都像是塊等著他來啃的骨頭。
可事已至此,全軍上下都憋著一股勁,士氣已經鼓起來了,再壓就壓不住了。
「傳我將令,前軍趙淮、錢肅、李平三部合兵,向狼居胥山發起試探性進攻。
中軍隨我推進,在距山二十里處列陣。後軍張紹留守營寨,保護糧道!」
軍令一出,趙淮等人如脫韁野馬,直撲狼居胥山而去。
這一戰,打得比預想的還順利。
鮮卑守軍稍作抵抗便後撤,漢軍前鋒只用了不到半天就拿下了山腳的營寨。
殘敵退往山上,漢軍趁勢追擊,趙淮身先士卒,當先登上了半山腰的鮮卑祭壇。
「溫將軍,狼居胥山營寨已破!山上守軍潰散!末將正在掃清殘敵!」
「溫將軍,山上發現鮮卑王帳,帳中器物眾多,像是倉促撤走!」
「溫將軍,我軍已攻占主峰!」
捷報一道道傳來,中軍眾將歡聲雷動。
就連溫懷烈也忍不住攥緊了拳頭。
狼居胥山,拿下了!
大軍進駐狼居胥山的那一日,天色極好。
陽光從雲層中傾瀉而下,把整座山照得金燦燦的。
山巔的鮮卑王帳被趙淮的兵用漢軍旗幟替換,大紅的旗面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趙淮登上主峰,把長槍往地上一插,朝山下大喊:
「狼居胥山,老子打下來了!」
回應他的是滿山遍野的歡呼聲。
漢軍從山腳到山頂,到處都是人。
士兵們把鮮卑人沒來得及帶走的酒肉全翻了出來,直接在山坡上點燃篝火,大塊吃肉,大碗喝酒。
鮮卑王帳里的好東西是真不少。
銅器、銀器、絲綢、珠寶,還有封在皮囊里的上等馬奶酒。
趙淮大手一揮:「今兒個咱也當一回單于!弟兄們,敞開了吃!」
氣氛徹底失控了。
紀律算什麼東西?
這一個月來的連續行軍、作戰、追擊,士兵們早就繃到了極限。
如今聖山攻下了,王庭的帳篷都在眼前,勝利的滋味太香甜,誰還管什麼軍令不軍令。
錢肅和李平的部隊比趙淮更瘋。
這倆人本來就對溫懷烈不滿,這會兒更是故意放縱手下。
有的兵喝醉了躺在王帳里打滾,有的把鮮卑人的羊旗裹在身上跳胡舞。
幾個校尉湊在一起賭錢,拿的是從王帳里翻出的金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