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6章 困局
溫懷烈騎馬趕到山腳時,被眼前的景象氣得渾身發抖。
「這成何體統!」
他當了一輩子兵,最痛恨的就是驕兵。
打了勝仗高興是一回事,可全軍上下從將領到士兵都醉生夢死,這仗還怎麼打?
「韓崇,傳令下去,所有將領立即到中軍議事。各路部隊就地清點人數,嚴禁繼續飲酒!」
韓崇領命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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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沒一會兒就折了回來,臉色難看。
「將軍,趙淮將軍說他正帶人搜山,沒空來。錢肅將軍……他喝多了,怕是來不了。李平將軍倒是說稍後就來,可等了半天也沒……」
溫懷烈沒有說話。
他站在山腳,往上看。
山坡上,自己的帥旗在風中孤零零地立著,周圍一片喧囂。
「把帥旗挪到山腰上去。中軍本部保持戒備,所有斥候繼續外放。今晚中軍不許飲酒,甲不卸,馬不卸鞍。」
韓崇領命去辦。
溫懷烈親自上山,半路上碰到了幾個抬著箱子往下走的士兵。
那些兵一看到主帥,嚇得把箱子一扔,跪在地上發抖。
「哪一營的?」
「回……回將軍,小的……是趙淮將軍麾下……」
溫懷烈掀開箱子看了一眼,裡面是滿滿一箱銀器和琥珀。
他額頭青筋跳了跳,強壓著怒火道:
「把東西送回去。你們回營領二十軍棍。」
幾個兵哆嗦著抬箱子跑了。
溫懷烈繼續往上走,越走越氣。
他打了一輩子仗,破城拔寨無數,從沒見過這樣放縱的。
就是當年中原流寇占了洛陽,也不至於半天不到就亂成這樣。
不對,溫懷烈突然腳步一頓。
這太不真實了。
鮮卑王庭在這片草原上經營了上百年,光是王帳所在的狼居胥山,就修了多少工事、囤了多少物資?
趙淮那些人打了一天就全拿下來了,連個像樣的反撲都沒有。
山上那些四處散落的財物、酒肉,看著像倉促撤退時來不及帶走的。
可溫懷烈細一琢磨,這些東西擺放得未免也太「恰到好處」了。
該有的都不缺,不該有的也冒出來了。
「這像是個……局!」
溫懷烈喃喃低語,脊背突然一陣發涼。
他立刻轉身,叫來身邊親衛:
「速速傳令,中軍所有部隊向山腰靠攏!北面和東面加派三倍斥候!
趙淮、錢肅、李平三部,無論如何必須立刻整軍!誰再違令,斬!」
親衛飛騎而去。
然而已經晚了。
就在這一夜的後半夜,東方的天際泛出第一絲青白時,震耳欲聾的號角聲從北面、東面、西面同時響起。
拓跋雄來了。
鮮卑人來得又多又猛,像北風卷著雪粒子,鋪天蓋地壓過來。
北面的山坡下,黑壓壓的騎兵列成無數支鋒矢隊形,在晨霧中若隱若現。
號角聲一波接一波,山上的漢軍還在醉夢裡,許多人直到馬蹄聲到了耳邊才驚醒。
「敵襲!」
「鮮卑人上來了!」
趙淮的營地里炸了鍋。
昨夜還威風凜凜、笑談「直搗王庭」的士兵們,此刻如無頭蒼蠅般亂竄。
趙淮自己也是宿醉未醒,披著半件甲就往外跑,一腳踩滑,從山坡上滾出老遠。
爬起來時滿臉是血,正好撞上一隊推進的鮮卑騎兵。
他拼死殺了一個,自己也被三根長矛捅了個對穿,當場斃命。
錢肅更慘。
昨夜喝得最凶的就是他,鮮卑人打進來時,他還在王帳里呼呼大睡。
親兵衝進來想救他,連拉帶拽地往外跑,沒跑出十步,一陣亂箭射來,錢肅被射成了刺蝟。
李平倒是醒了,帶著幾百殘兵往山上退。
可鮮卑人四面八方湧來,他左突右沖,最終被圍在一堆亂石間,身中數刀,力盡而亡。
一夜之間,三路前鋒土崩瓦解。
只有溫懷烈的中軍還保持著最基本的戰鬥力。
可他們也被分割開了。
溫懷烈在山腰,韓崇在山腳,中間被鮮卑騎兵切成了兩段。
「將軍!趙淮、錢肅、李平三部全完了!鮮卑人已經打到半山腰!」一個滿身血的副將衝進帥帳。
溫懷烈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他早就料到了這一遭,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。
「傳令,全軍向山上收縮,依託地形固守!」
他深吸一口氣,「把聖山上能燒的東西全堆起來,準備死守!」
天亮時,狼居胥山已經變成了一座血肉磨盤。
溫懷烈組織了幾次反擊,都被鮮卑人壓了回來。
那些騎兵像瘋子一樣往上沖,完全不計傷亡。
他們中有不少人穿著和漢軍一樣的甲冑,用的是繳獲來的長槍短刀。
溫懷烈才明白,拓跋雄的部隊遠比想像中強得多。
那些個拼湊的部落兵不過是障眼法,真正的主力一直藏在北部,養精蓄銳等著這一刻。
溫懷烈估計鮮卑人的兵力在一萬五千以上,且都是精銳。
山腳下的漢軍營寨全部失守,輜重糧草盡入敵手。
潰兵漫山遍野,被鮮卑騎兵追著砍殺,哭喊聲連成了一片。
到中午時,漢軍殘部全部被壓到了山腰以上。
溫懷烈清點人數,還能聚攏的不到七千。
這七千人中,傷者近半,箭矢和乾糧都所剩無幾。
軍需官報告:「將軍,搜遍各營,現存糧草不到三日之量。箭矢,每人不足二十支。兵器倒是不缺,可……可守不了多久。」
溫懷烈站在一塊裸露的岩石上,望著山下一面面在風中抖動的鮮卑旗幟。
他知道,狼居胥山不是守不住,而是不能守。
這山上光禿禿的,除了幾堆亂石和低矮灌木,幾乎沒有遮蔽。
鮮卑人四面圍山,也不急攻,而是輪番派騎射手往山上拋射,消耗漢軍的箭矢和體力。
「將軍,突圍吧!」韓崇滿臉血污地衝過來,「趁著現在天還沒黑,咱們集中所有騎兵,從東面殺出去!」
「東面有多少人?」
「斥候看了,東面至少三千騎,還有兩千步弓。」
溫懷烈搖頭:
「現在突圍,就是送死。拓跋雄就等著我們耐不住性子。咱們的兵現在人心惶惶,一出陣就散了。
必須先把軍心穩住。等到晚上,或許還有機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