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8章 俘虜鮮卑單于


  燕然山南麓的鮮卑營地,篝火照得人影綽綽。

  帳外進來個老奴,端著銅盆。

  「右賢王,該換藥了。」

  賀六渾堅問道;「外面有動靜沒?」

  「南邊草場,靜得很。斥候剛回來,說百里內沒有漢軍。」

  賀六渾堅新下稍安,但還是有些不踏實。

  「拓跋雄把人都拉走了,連我的親衛隊都調去圍山,就給我留下兩千個歪瓜裂棗。

  燕然山現在比女人的肚皮還軟,高洋要是不來,我管你叫爹。」

  𝔖𝔗𝔒𝟝𝟝.ℭ𝔒𝔐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

  老奴不敢接話,埋著頭換藥。

  賀六渾堅上次大戰時戰馬被流矢射中,把他掀進一條石溝里,差點把命搭進去。

  要不是幾個親衛拼死拉他出來,早被高洋的追兵剁了。

  人到了燕然山,身子廢了一半,心裡那股火卻越燒越旺。

  他恨高洋。恨不能生啖其肉!

  「你出去。」他突然說。

  老奴退下。

  賀六渾堅緩緩起身,走到帳門口,夜風灌進來,凍得他打了個哆嗦。

  「不對勁。」他喃喃。

  這草原太靜了。

  靜得連野狐子叫都沒有。

  他剛想叫親衛加派斥候,南邊的草坡上突然升起三道赤紅煙火。

  尖銳的哨音劃破夜空。

  馬群驚嘶。

  營地西側的馬欄里,數以千計的戰馬像炸了窩一樣往外沖。

  幾個看馬的奴隸被踩翻在地,慘叫聲瞬間被淹沒在蹄聲里。

  「敵襲!」

  「漢人來了!」

  賀六渾堅只覺得腦門子嗡的一聲,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
  臥槽,真來了?!

  他猛地抽出彎刀,嘶聲吼道:

  「都在營里!別亂!把南面給我堵住!把馬群攔下來!」

  哪還有人聽他調度。

  兩千守軍有一半是各部落扔下的老弱和傷兵,剩下的是王庭貴胄的家奴,欺負女人還行,真見了刀槍,跑得比兔子還快。

  高洋的騎兵像一道黑浪,從南面草坡上劈頭蓋臉拍下來。

  三千騎,一人雙馬,箭頭早已對準了營火最亮的地方。

  高洋沖在最前頭,獵刀高舉,一聲暴喝:

  「降者不殺!」

  刀光在夜色里捲成一條銀線。

  他的馬踏進營地的瞬間,幾個還沒上馬的鮮卑兵直接被撞飛出去,半空中噴出的血被火光映得發紫。

  趙破軍帶四百騎從東面繞入,直奔馬群。他手裡拎著火把,專門往馬尾巴上燎。

  受驚的牲口徹底炸了群,拖著圍欄的木樁往營地里亂撞,好些鮮卑兵剛抄起弓,就被自家馬撞得骨斷筋折。

  鄧忠則帶五百騎從北面山腰壓下來。

  這條線上都是王族家眷和貴人的私帳,護衛比南面還少。

  見漢軍騎兵從天而降,那些裹著厚袍子的女人尖叫著往山上爬,卻被身後的盾牌陣攔住去路。

  「別跑了!再跑放箭了!」

  鄧忠一嗓門下去,當場跪倒一大片。

  賀六渾堅咬著牙,帶了自己僅剩的三百親衛往中軍方向收縮。

  他這個人,打仗不怎麼樣,骨頭是真的硬。

  身上兩處箭傷崩開,血順著甲縫往下淌,他硬是沒吭一聲。

  「右賢王,擋不住了!快從後山走!」

  親衛隊長過來拉他的馬韁。

  「走?」賀六渾堅笑了,滿是無奈。

  「走哪去?再讓人家追著我跑一回?我賀六渾堅丟不起那人。」

  他推開親衛,翻身上馬,彎刀高舉。

  篝火映著他的臉,猙獰如鬼。

  「鮮卑的兒郎!今日不死,更待何時!」

  三百親衛齊齊拔刀。

  這大概是燕然山守軍里僅有的能戰之兵了。

  他們逆著潰散的人流,朝南面的漢軍發起了反衝鋒。

  高洋遠遠看見一隊鮮卑騎兵不退反進,當先那人渾身是血,嘴裡哇哇亂叫,刀口直指自己。

  他笑了。

  「賀六渾堅,也算條漢子。」

  「將軍,讓我去會會他!」

  趙破軍已經殺得滿身是血,這就要撥馬迎上。

  「不用。放過來。」

  三百對兩千,還是在營地里,這衝鋒看起來勇猛,實則每一秒都在送命。

  高洋的騎射手從兩翼包抄過去,箭如飛蝗,賀六渾堅的親衛一層層倒下,還沒衝到近前,已經折了一半。

  賀六渾堅自己也中了三箭,箭杆插在甲上,像刺蝟。可他還在往前沖。

  「高洋!」他嘶吼著,用盡平生力氣,「我要你的頭!」

  聲音在山腳下迴蕩,悽厲而絕望。

  高洋沒動。

  直到賀六渾堅衝到百步之內,他才緩緩從馬側抽出那把從未離身的鐵胎弓。

  搭箭,張弓,瞄準。

  這一箭用了全力。

  箭矢穿過夜色,正中賀六渾堅胸口。

  沖勢未停,又連人帶馬向前跑了十幾步,最終轟然栽倒。

  三百親衛隨之潰散,幾乎被全部斬盡。

  「把他的頭帶回去,祭狼鬃川戰死的兄弟。」高洋放下弓,聲音平靜。

  半個時辰後,燕然山南麓徹底安靜下來。

  營地里的篝火還在燒,照著一地屍首和成群跪伏的俘虜。

  哭聲、求饒聲、馬蹄聲混在一起,像一鍋煮沸的渾湯。

  拓跋英被鄧忠從北面山腰的氈帳里拖出來時,身上還穿著單衣,嘴唇凍得發紫。

  他身後跟著十幾名王族和貴胄,全被反綁了雙手,一個比一個狼狽。

  高洋坐在中軍帳前,抬頭掃了拓跋英一眼。

  「鮮卑單于,拓跋英?」

  拓跋英沒有否認,也沒有求饒。

  他只是看著高洋,眼神複雜。

  半晌,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:「你贏了。」

  高洋笑了。

  他站起身,走到拓跋英面前。

  「不是我贏了。是你們鮮卑輸了。」

  他讓趙破軍清點俘虜。

  燕然山這一仗,共俘獲單于以下王族及家眷一萬餘人,牛羊馬匹無算。

  其中單于直系子弟十七人,部落首領家眷三百餘口。

  「把王帳里的東西全搬出來。金銀銅器、印信旗杖、所有能證明身份的東西,一件不落。

  你們幾個,把俘虜按部族分好,青壯在前,家眷居中,老人孩子壓後。明早天不亮,往南走。」

  「將軍,往南走?」趙破軍遲疑了一下,「帶著一萬多俘虜走?咱們才三千人。」

  「又不讓你帶著打。這條路上的鮮卑部落,主力早被溫懷烈和拓跋雄抽空了。那些留守的老弱,見了自家單于都被抓了,還敢動手?」

  高洋頓了頓,忽然笑了,「再說了,等燕然山的火一起,那些正在圍山的鮮卑兵,哪還有心思打?」

  趙破軍恍然,扭頭去安排。

  臨撤退前,高洋親自帶著幾百人,把營地里的帳篷、草料、糧倉全部潑上油,一把火點起來。

  火借風勢,不到一刻鐘就燒紅了半邊天。

  遠遠望去,整座燕然山像被架在了一個巨大的火堆上,濃煙滾滾,直衝霄漢。
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