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0章 反攻!


  狼居胥山上,漢軍的情況已經糟到了極點。

  三天圍困,糧食顆粒不剩,溫懷烈下令殺馬。

  此時漢軍也只剩下了五千餘人。

  請訪問s🍀to55.co🌠m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

  軍需官紅著眼報數時,連韓崇這種老行伍都忍不住偏過頭去。

  「將軍,馬肉按人頭分,每人每天三兩。箭矢,老兵二十支,新兵五支。水倒是不缺,山上雪水多,可光喝水頂不住。」

  溫懷烈坐在一塊岩石上,眼窩深陷,整個人瘦了一圈。

  「還能守多久?」

  軍需官沉默了一下:

  「按現在的消耗,馬肉還能撐兩天。馬血昨天就開始喝了,有些兵受不了,上吐下瀉……」

  「守不住也得守。」

  溫懷烈的聲音沙啞,像石頭磨著石頭。

  「把剩下的馬全殺了。馬血收集起來,凍成塊,每天化一塊給兵喝。這山上不缺冷風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軍需官退下後,韓崇湊過來,壓低聲音:

  「將軍,您說高洋會不會來?」

  溫懷烈沒有回答,只是抬頭望了眼南面。

  夜色下,南邊的草原一片漆黑,連一點火光都看不見。

  「他若來,必不是從南面來。」

  溫懷烈忽然說了這麼一句。

  韓崇一愣:「那從哪?」

  「北面。或者東面。高洋這個人,從來不會按常理出牌。」

  不過說到底,他手裡也才三千人,又如何能解了這個圍?

  這裡多半是自己的葬身之地了,可惜我溫懷烈戎馬半生……

  溫懷烈笑著搖了搖頭,又說:「現在說這些都晚了。我讓你準備的,都準備好了?」

  韓崇臉色一僵,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火藥箭一百二十支,油脂火把三百把,還有從鮮卑營地里撿來的羊皮旗子,都按您的吩咐分下去了。」

  溫懷烈沒有再說。

  三天來,他已經把這一仗的各種可能都推演遍了。

  拓跋雄不攻,圍而不打,就是在等他們自己崩潰。

  只要山上再餓兩天,就真的連從山下往上沖的力氣都沒了。

  那時候,鮮卑人只要推上來,漢軍就是一群待宰的羊。

  「傳令下去,今晚開始,把山上的石頭全堆到西面,找幾個手腳快的後生,專門往下滾石頭。

  鮮卑人白天攻山,西面坡最緩,他們十有八九從那裡上。」

  韓崇領命去了。

  溫懷烈獨自坐在岩石上,從懷裡摸出半塊硬得能崩掉牙的干餅,掰了一小塊含在嘴裡。

  不嚼,就那樣含著,等它慢慢化開。

  這是他的老習慣了,年輕時在北境跟胡人拼命,就靠這法子騙肚子。

  他抬頭看著天上的星星,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歸宿。

  許久之後,親兵連忙跑了回來。

  「將軍!山下的鮮卑人……好像不對勁!」

  溫懷烈坐起身看向鮮卑營地。

  火光明顯比前幾夜少了許多。

  他狐疑的問道:「斥候呢?」

  「派了兩批下山,還沒回來。」

  溫懷烈眯起眼睛,隱約看見南面的草原上有一大片黑點在移動,方向是北面。

  溫懷烈又往前走了走,眯著眼睛看了幾眼,只看了幾眼,心跳就快了半拍。

  那是鮮卑人的大營,人影幢幢,馬匹四散,旗幟東倒西歪。

  最外圍的拒馬和柵欄被踩翻在地,散落的兵器隨處可見。

  「這不是進攻……這是逃跑!」

  溫懷烈猛地回身,眼中精光爆射。

  「韓崇!傳令全軍,立刻整裝,出北坡,追擊!」

  韓崇一愣:「將軍,萬一是個圈套……」

  「圈套不會把自己的大營踩爛!你看那些旗幟,都扔地上了!你見過裝死還先把刀扔了的嗎!」

  溫懷烈已經披上了甲冑,他這幾日走路都打晃,此刻卻像年輕了十歲。

  「不管是真是假,這個機會只有一次。再等下去,咱們連下山的力氣都沒了!」

  命令一下,整座狼居胥山都動了起來。

  五千多還能站起來的漢軍士兵,從岩石後、灌木叢里、石頭堆里鑽出來,彼此攙扶著,握緊刀槍,跟著那面殘破的帥旗,朝山下涌去。

  沒有號角,沒有戰鼓。

  漢軍像一股無聲的洪流,從北坡傾瀉而下。

  溫懷烈騎在馬上,身後跟著韓崇和所有還能上馬的將校。

  「弟兄們!鮮卑人跑了!咱們追上去,宰了他們!」

  「宰了這幫王八蛋!」

  「報仇!給趙淮報仇!」

  「給死在山上的弟兄報仇!」

  吼聲越來越大,像滾雷般從山坡上碾下去。

  溫懷烈沒管身邊沖得比自己還快的年輕士兵。

  他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笑意。

  高洋一定來了!

  這小子一定是幹了什麼讓拓跋雄不得不回頭的事。

  而此刻,他只需做一件事:咬住,不要放!

  山下的鮮卑營地已經空了七八成,只剩一些跑不動的傷兵和跟不上的老弱,見漢軍從山上衝下來,嚇得跪地求饒。

  溫懷烈沒有停留。

  「別管俘虜!往北追!追上那些有馬的!」

  他的判斷很準。

  鮮卑部落兵逃跑時亂作一團,先跑的把後跑的擠翻在地,後跑的拔刀砍先跑的,路上一眼望去,到處都是棄馬和屍體。

  溫懷烈追出不到二十里,前面忽然響起了密集的蹄聲。

  是第二波往回跑的鮮卑人,大約四五千騎。

  他們看見漢軍的旗幟,更加慌亂,許多人連方向都分不清了,直接往東面和西面四散而逃。

  「列陣!給我沖!」

  溫懷烈一馬當先,西涼鐵騎的衝鋒像一把燒紅的烙鐵,狠狠按進了鮮卑人亂鬨鬨的陣型里。

  而與此同時,在北面更遠的地方,又傳來一陣戰馬的嘶鳴聲,比溫懷烈這邊的更整齊,更密集,像一面鐵牆從北向南壓過來。

  韓崇策馬趕到溫懷烈身旁,一臉狂喜:

  「將軍!北面有一支騎軍!打著……打著漢軍的旗號!」

  溫懷烈心頭一震。

  他勒住馬,極目望去。

  黎明前的草原上,一條黑線從北面壓來。

  那支騎兵的隊形整齊得可怕,三千人如同一把出鞘的鋼刀,刀尖正對著鮮卑潰兵的後路。

  旗號上,獵獵翻卷的,是一個溫懷烈很熟悉的字:

  高。

  「他真來了!」

  溫懷烈眼眶一熱,隨即狂笑出聲,笑得整支隊伍都聽得見。

  「全軍聽令!與北面友軍合圍!一個鮮卑崽子也不許放走!」
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