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8章 雕蟲小技
三天後,陸機來報:「將軍,那劉二虎全招了。他說趙風的謀士衛鵬定了個疑兵之計,要用人散布流言,挑撥漢軍和鮮卑軍的矛盾。」
高洋聽完笑了:「挑撥矛盾?他怎麼挑撥?給我的人說漢人不如鮮卑人?」
「大概是這個意思。」
「拙劣。」高洋搖搖頭,「陸機,你代我擬一道軍令,傳遍全營:漢軍與鮮卑軍同為兄弟,同食同餉同戰,若有妄議挑撥、離間兄弟者,無論何人,斬。」
陸機點頭去辦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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軍令傳下,營中一片肅然。
那些剛入伍的鮮卑士兵聽到這道命令時,眼神都起了變化。
在草原上,他們從來都是被打壓的。
如今到高洋麾下,餉錢和漢人士兵一樣,吃的穿的都一樣。
現在將軍專門下令護著他們,這份恩情,比給多少銀子都管用。
趙風的疑兵之計,還沒開始就廢了。
高洋繼續西進。
過了會水,下一個就是酒泉城。
官道兩旁的村寨越來越密集,田連阡陌,水利齊整,倒是個難得的富庶之地。
但趙風這一清野,就把路邊的村寨全折騰空了。
好幾百戶人被迫搬進城裡,能帶走的糧食都帶走了,帶不走的就地燒掉。
水井填掉、橋樑拆了,路旁的房屋拆得只剩斷牆。
高洋沿途經過,看著那些被燒了一半的村莊,眉頭皺了起來。
「窮人家的東西,糟蹋起來不心疼是吧。」
他叫來一個在本地新收的降兵問:「這些人進了城,趙風管他們吃穿嗎?」
降兵搖頭:「哪管啊。趙風說了,進了城就自己想辦法。前些日子還派人挨家挨戶收『協防費』,交不起的抓去修城牆。」
高洋沒說什麼,拳頭攥緊了。
當日傍晚,大軍在酒泉城東四十里的玉門河北岸紮營。
營帳剛立好,高洋就把所有將校都叫到了中軍帳。
「明日騎兵先行,步兵和輜重跟上。到酒泉城下,我不準備圍城。」
眾人一怔。
陸機問:「將軍不圍城,那是要強攻?」
「先把趙風的人引出來打一頓。他縮在城裡,那就用投石機把城牆砸開再進去。
不過城裡的官員百姓都是大虞的人,能不毀城就不毀城。先給他一天一夜考慮,把勸降書射進去。」
高洋說完,從懷裡掏出一張早就寫好的紙,遞給柳文昭。
柳文昭接過來念道:
「北地中郎將高洋告酒泉郡守鄭渾及城中軍民人等:趙風私蓄甲兵、侵奪國課、殘害百姓,罪在必誅!
爾等若早開城門,縛獻趙風,本將可保闔城官民性命。若執迷不悟,破城之日,趙家滿門不赦,余者從寬。
此乃最後一次開恩,勿謂言之不預!」
帳中眾人聽了,一時都沒說話。
這勸降書寫得極為強硬,但最後一句卻給城內其他人留了餘地。趙風是必死的,可其他人只要不陪葬,還有條活路。
柳文昭低聲道:「將軍,這封信射進去,只怕那些官員心動,趙風會先下手殺人。」
高洋淡淡道:「那就讓他殺。他殺得越多,城破得越快。」
次日,勸降書射入酒泉城。
城頭上的人撿了信,不敢怠慢,趕緊送到了趙風那裡。
趙風看完信,臉色鐵青,把信撕得粉碎。
「高洋,你個獵戶出身的賤種,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!想讓我束手就擒?做夢!」
而城外的高洋大軍已經到了。
五千人列陣城東,旌旗蔽野,騎兵成方陣排列,鐵甲在朝陽下泛著冷光。
趙風站在城頭上,看得腿肚子發軟。
他這輩子在酒泉作威作福,欺壓百姓、盤剝客商是把好手,可真沒見過這種陣勢。
那三千騎兵列成三排橫隊,每排一千人,刀槍如林,連馬匹都在原地一動不動。
他這輩子哪見過這樣的精銳?
「這是兵還是鬼!」趙風低聲罵了一句。
衛鵬站在旁邊,臉色也不好看。
他原來以為高洋再能打,也不過是邊郡草莽出身,帶的兵野性難除。
可眼前這支軍隊,比溫懷烈的邊軍還像正規軍。
「將軍,咱們不能出城迎戰,只能守。」
趙風咬牙:「守!死守!我就不信他高洋能飛進來!城牆厚六丈,護城河四五丈寬,看是投石機砸得開還是撞車撞得開!」
趙風這點自信不是沒道理。
酒泉城是河西重鎮,城牆都是青石包土,內夯三合土,外面再砌三層青磚,厚得能跑馬車。
護城河引的祁連山雪水,終年不凍,深有一丈多。
這種城防,在整個涼州都排得上號。
高洋如果真要硬攻,至少要準備雲梯、攻城塔、壕橋這些大傢伙。
可看他現在帶的,最多是些輕便器械。
衛鵬原本也有這個判斷。
但高洋的陳兵位置,讓他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。
「將軍,你看高洋的陣型。騎兵列在最前面,步兵在後面,這不像攻城的架勢,倒像是要打援。
他是不是想引我們的人出城?」
趙風往城外一看,果然如此。
高洋的騎兵頂在前面,就像專門等著他們出城。
「呵,他以為我會上當?去傳令,全城戒嚴,任何人不得開城門!」
高洋在城外等了半天,不見動靜。
陸機打馬過來:「將軍,趙風不敢出來。」
「那正好,上投石機!」
陸機臉色古怪:
「將軍,你那些投石機我看了,拆散了裝在牛車上,說是射程比尋常投石機遠三倍。
可這種拆裝的東西,到了戰場重新拼起來,能行嗎?」
高洋白了他一眼:「你懂投石機還是我懂?」
陸機不說話了。
高洋吆喝一聲,柳文昭帶著人趕過來二十多輛大車。
車上全是木料、鐵件、繩索,還有幾十個工匠。
這些工匠都是高洋從青石縣的工坊裡帶出來的。
從去年開始就按高洋畫的圖紙改良投石機,改了大半年,雖然沒經過實戰,但試射時能把百斤重的石彈打出三百多步遠,準頭也比舊式投石機好得多。
「老宋!」高洋朝一個中年漢子喊了一聲。
老宋趕緊跑來:「將軍,您說。」
「給你兩天時間,在北門外高地上裝十架。裝好之後先試射十發,不要打人,對著護城河那邊打。
記住,我要的是准,不是打得快。每一發都要按測好的角度來。」
老宋點頭如搗蒜,帶著工匠們忙活去了。
高洋又對鄧忠說:「你帶一千騎兵護著投石機。城裡的騎兵要敢出來毀器械,你給我把他們全留在外面。」
「末將得令!」
一切安排妥當,高洋自己也下了馬,找了個土坡坐下,從懷裡掏出塊餅啃了起來。
趙破軍湊過來:「將軍,你不緊張啊?」
「緊張什麼?你又不是沒看試射。那玩意兒打的是拋物線,城牆再高都沒用。
酒泉城裡的兵,真該給趙風多磕幾個頭,因為他這破城,能幫咱們省不少事。」
趙破軍樂了:「那將軍你說,到底能不能一下砸塌城牆?」
「能……不多說了,過兩天自己看。」
兩天後,高洋的十架投石機在城北高地上立了起來。
東西很古怪,既不用人力拉拽的大炮式,也不是常見的木桿式,而是一個帶著輪軸和配重塊的大傢伙。
工匠們往一邊的鐵斗里填石頭,另一邊用絞盤把長杆壓下去。
一松索,長杆猛彈起來,把百斤石彈拋出去。
但第一發石彈落地時,城頭所有人都驚了。
石彈飛了將近四百步,越過護城河,砸在城牆上,發出震天動地的巨響。
青磚碎裂,城磚簌簌落下,接著「咚」的一聲,第二發也到了。
趙風正在城樓里坐著喝茶,突然整面牆都震了一下,茶水潑了他一身。
「怎麼回事?」
「將軍!高洋的投石機在城外打石頭!打了足有百斤重的大石彈!城牆都裂了!」
趙風腦袋嗡了一聲,跑到城樓外一看,正好看到第三發石彈飛來。
一顆磨盤大的石頭從天而降,正砸在城垛上。
兩個守城的兵連叫都沒叫出來,直接被砸得血肉橫飛。
城垛碎成幾塊,濺起的碎石又傷了旁邊幾人。
「這他娘的還是投石機嗎?」
趙風的聲音都劈了。
衛鵬站在他旁邊,眼睛瞪得老大。
他在邊軍待過,見過投石機。
最大號的投石機也就打二百多步,用五六十斤的石彈。
眼前這個什麼玩意兒?
這已經不是普通投石機了!
「將軍,高洋這人,鬼名堂太多了。咱們必須想辦法毀掉他那些器械。」
趙風急了:「怎麼毀?你看他外面那兵,一千騎兵守著,出多少人夠死的?」
衛鵬沉默了。
他想不出辦法。
投石機還在繼續砸。
十架投石機輪流發射,砸了將近半個時辰。
酒泉城北城牆被砸得千瘡百孔,城垛幾乎全毀,青磚大片剝落,露出了裡面的夯土。
老宋讓人調整角度,把石彈集中砸向城門左側的城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