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3章 宋庭宇急了
第四天,高洋讓柳文昭寫了幾十份告示,用投石機打進城裡。
石彈沒有綁鐵頭,而是綁著布包,布包里放著寫好的告示。
告示上寫著:「三日內不獻出趙承、開門投降,城破之後,宋家一口不留,余者從寬。玉門軍士兵,凡倒戈者,原餉加倍,賜田五畝。」
告示落進城裡,滿城的人都傳開了。
宋庭宇氣極,命人把告示全部收繳焚燒,可已經晚了。
這種消息一旦傳開,根本堵不住。
城中開始有人竊竊私語。
「高洋要打就快打,不打就走。這麼天天扔東西,誰受得了。」
「你聽說了嗎?高洋手下還有鮮卑人,一個個都跟鐵塔似的。」
「我表哥在西海郡當差,他說高洋的兵入城後連老百姓的雞都不偷。軍紀嚴得要命,和趙承那伙人完全不一樣。」
「那你說,高洋要是真打進來,咱們怎麼辦?」
宋庭宇對城內的流言並非不知道。
他讓宋緒派人上街去抓了幾個議論的人,當眾抽了鞭子,才把浮動的局面暫時壓了下去。
宋緒找到宋庭宇,說了實話:
「父親,這樣下去不行。城裡人心都散了,等真打起來,這些人未必會替咱們守城。」
「那你說怎麼辦?開城投降?」
宋緒咬咬牙:
「要不咱們主動出擊一次。我看高洋的兵,騎兵多,步兵少。如果趁夜摸營,燒掉他的投石機,這城就守住了。」
宋庭宇沉默了很久。
他不是沒想過這個辦法。
但高洋既然敢把投石機大搖大擺地擺在城外,就一定有防備。
宋緒又道:
「趙承的人不是白吃白喝,不如就讓他帶人去燒投石機。若成了,皆大歡喜。
若敗了,損失的是趙承的人,與咱們無關。」
宋庭宇眼神一動:
「這倒是個辦法。你去和趙承說,讓他帶本部人馬,今夜出城劫營。」
趙承接到命令時,心裡把宋家罵了八百遍。
他知道這是拿他當槍使。
可眼下他寄人籬下,宋庭宇只要不給糧,他那一千多號人就活不了。
趙承只好硬著頭皮答應了。
當天夜裡,天無月。
趙承帶了一千人,從西門出了城,沿著城北的荒灘往高洋大營摸去。
他做了很多準備,馬蹄子用布包了,人口銜枚,連火把都不敢點。
可他不知道的是,高洋的大營北面,早有游騎在野外巡弋。
趙承的人剛摸到離大營不到三里處,忽然聽見前面的黑暗裡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音。
緊接著,左右兩側冒出大量火把。
「殺!」
趙承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。
他這才發現,自己已經鑽進了人家的口袋。
兩側的精騎衝殺上來時,趙承的人甚至連方向都來不及辨。
刀光在火光中閃成一片,慘叫聲此起彼伏。
趙承撥轉馬頭就跑。
他跑出不到一里,迎面撞上一隊鮮卑騎兵。
那些鮮卑人腰裡挎著刀,手中提弓,不等趙承開口,一箭射中了他的肩膀。
趙承翻身落馬,被鮮卑人按住捆了。
出城的一千人,折了四百多,剩下的見勢不妙,紛紛跪地投降。
天快亮時,趙破軍把五花大綁的趙承扔到了高洋面前。
「將軍,這條漏網之魚,給你抓回來了。」
高洋看著渾身是血的趙承,笑道:
「趙承,你在西海跑得快,我以為你能直接跑到天邊去。結果你繞了一圈,又送上門來了。」
趙承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了。
高洋擺擺手:「押到營門外面,讓城裡能看見的地方,吊起來。」
趙承被吊在了營門外的木架上。
天光大亮後,敦煌城上的人遠遠就看見了。
一個血肉模糊的人被吊在半空中,旁邊立了塊木板,上面寫著四個大字:趙承在此。
城上的守軍看得脊背發涼。
宋庭宇收到消息後,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整整一上午沒出來。
他這輩子在敦煌說一不二,從沒被人逼到過這個份上。
宋庭宇從書房出來的時候,兩隻眼睛布滿了血絲。
宋緒在廊下等了快兩個時辰,見他出來,趕緊迎上去:
「父親,趙承的人死傷過半,剩下的全降了。高洋把趙承吊在營門外,城裡不少人都看見了。咱們要不要把他搶回來?」
「緒兒……你信不信,高洋現在就在等我自己開門。」
宋緒低下頭,沒說話。
他當然知道。
趙承被吊起來的那一刻,城裡的軍心已經沒了。
宋家的私兵雖然還剩四千多,可這四千多人里,真正願意為宋家拼命的,不知道有沒有一半。
「父親,咱們還有一條路。」
宋庭宇看向他:「說。」
「趁高洋還沒合圍,我帶人護著您從西門走。只要進了玉門關,憑咱們宋家在西域的根基,還能再起。」
宋庭宇沉默了很久,忽然笑了一下:
「走?我宋庭宇在敦煌活了幾十年,祖墳都在這裡。我走了,宋家幾代人的經營,就全沒了。」
「可留下來……」
「留下來也不一定輸。」
宋庭宇打斷他,眼睛裡慢慢恢復了幾分往日的精光。
「高洋的兵再強,也是遠道而來。他真正的倚仗,是城外那十架投石機。
只要把他的投石機毀了,光憑刀槍,他拿什麼攻我的城?」
宋緒猶豫道:「可趙承已經失敗了,高洋的防備只會更嚴。」
宋庭宇擺擺手:
「趙承失敗,是他蠢。高洋把投石機架在城北高地上,那裡地勢開闊,白天守得嚴。
可到了夜裡,人總有打盹的時候。趙承是從正北摸過去的,那是人家防守最重的地方。
如果從西邊繞過去,貼著山腳走,再分出一隊人在東邊放火製造混亂,未必不能成。」
宋緒想了想,點點頭:「父親說得對。我親自帶人去。」
「你不能去。」
宋庭宇盯著他,「你是宋家的獨苗,你不能出一點事。讓馬定山去,他有膽子,也夠狠。」
馬定山是宋庭宇手下的頭號悍將。
此人性格暴烈,打起仗來不要命,但心思不細,正好用來幹這種搏命的差事。
當天夜裡,馬定山帶著八百精壯,分成兩路出了城。
一路四百人從西門出來,貼著城南山腳繞行,目標直指高洋北營的投石機陣地。
另一路二百人奔東邊,準備在高洋東營外放火,製造宋軍襲營的假象。
剩下一百人留在半路接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