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馬踏敦煌,意在西域


  馬定山帶著人摸到離投石機陣地還有一里左右的地方,突然停住了。

  前面的路被一條臨時挖出來的壕溝攔住了,壕溝不寬,但黑乎乎的,看不清深淺。

  馬定山蹲下來摸了一把溝沿,新鮮的土,挖出來不到兩天。

  「換路。」他低聲道。

  可就在他準備帶隊繞行時,前方忽然亮起了一排火把。

  數百支火把同時點燃,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晝。

  

  火光中,一個中年漢子坐在壕溝後面的一輛牛車上,嘴裡叼著根草根,看猴戲似的看著他們。

  「真有人敢出來?等你半天了。」

  高洋的聲音不大,但在夜裡清清楚楚地傳了過來。

  馬定山瞳孔驟縮。

  他猛地意識到,自己的行蹤從頭到尾都在人家眼皮底下。

  「放箭!」馬定山幾乎是嘶吼著喊出來。

  可比他更快的是對面。

  壕溝後面,上百支弩箭齊射而出,第一排衝上去的人像被鐮刀割倒的莊稼,齊刷刷倒了一片。

  緊接著,兩側馬蹄聲如雷。

  鄧忠從左翼殺出,趙破軍從右翼殺出,兩條鐵流般的騎兵線在黑夜中劃出兩道弧線,把馬定山的人牢牢夾在中間。

  馬定山知道中計了,但他沒有跑。

  他拔刀迎著左邊來的騎兵沖了上去。

  半個時辰後,戰鬥結束。

  馬定山被趙破軍一槍桿掃下馬背,五花大綁押到了高洋面前。

  「將軍,這人有點意思,死戰不退,弄死了咱們好幾個弟兄。」趙破軍喘著氣說。

  高洋看著跪在地上渾身是血的馬定山,問道:「宋庭宇讓你來的?」

  馬定山不吭聲。

  「有種。把他和趙承吊一塊兒。一個給宋庭宇當狗,一個給宋庭宇當刀。

  讓城上的人看清楚了,這些人的下場是什麼樣!」

  趙破軍拖著馬定山下去了。

  高洋扭頭看向東邊。

  東邊的火光已經熄了。

  那二百去放火的兵,剛摸到東營外就被巡營的鮮卑游騎發現,一個衝鋒就散了。

  領頭的被活捉,其餘人逃散了,大半夜連方向都找不到,不少人直接摸到了高洋軍的大營里當了俘虜。

  一夜之間,宋庭宇的三路出擊,全軍覆沒。

  天亮後,城上的守軍看見了營門外新增的木架。

  馬定山吊在趙承旁邊,兩個人在半空中被風吹得晃晃悠悠。

  消息傳遍全城,宋庭宇一口血湧上喉頭,硬生生咽了下去。

  宋緒扶著他,眼圈通紅:「父親,馬定山敗了。」

  宋庭宇慢慢坐下來,擺擺手,讓屋裡的人都出去。

  過了很久,他才開口:「給西域送信吧。」

  宋緒一怔:「請西域的兵?父親,那些胡人……」

  「我知道他們不是東西……可眼下,能幫忙的只有他們。高洋不會善罷甘休的。

  他現在不動手,就是在等我們自己崩潰。等真到那一天,什麼都晚了。」

  宋緒跪下來:「父親,咱們也可以投降。高洋不是說了嗎,只問首惡,余者從寬。」

  「只問首惡。」宋庭宇苦笑,「傻孩子,誰是首惡啊?」

  他看向窗外,陽光正烈。

  「我宋庭宇的命,什麼時候輪到別人來定了?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高洋之所以遲遲不下令總攻敦煌,除了不想毀城之外,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。

  他在等宋庭宇的求援信。

  早在西海郡的時候,陸機就提出過這個問題:

  「宋庭宇在西域經營多年,和各國的關係盤根錯節。

  如果咱們逼得急,他一定會向西域借兵。將軍準備怎麼應對?」

  高洋當時說了一句:「來得越多越好。」

  陸機不解:

  「鮮卑剛平,西域那邊情況複雜,萬一來了大股騎兵,咱們這點人未必吃得住。」

  高洋笑了:

  「你小看宋庭宇的人脈了。他在西域能請動的,不是什麼大國主力,多半是些邊境上的小城邦、小部落。

  這些人貪財好利,聽說有利可圖就一窩蜂上,碰見硬茬子跑得比誰都快。

  而且,他們不來,我怎麼名正言順地進西域?」

  陸機這才品出味來。

  高洋的目光從來就不止在敦煌,而在於打通整個河西走廊,重新把手伸進西域。

  宋庭宇請的西域兵越多,高洋日後進西域的理由就越足。

  那些西域兵來了,正好殺一批,讓剩下的長長記性。

  所以高洋一直按兵不動,在城外紮營。

  只是時不時用投石機往城裡扔幾發石頭,讓守軍不敢鬆懈,也讓他們親眼看著外面的兵力一日比一日強。

  到了第七天,宋庭宇的求援信送出了城。

  送信的人從玉門關方向出去,高洋的游騎跟了二十里就回來了。

  高洋下令不追。

  趙破軍不解:「將軍,怎麼不把送信的截了?」

  「截了誰去叫人?你替我去叫?」高洋翻了個白眼。

  趙破軍嘿嘿笑了兩聲,不說話了。

  陸機問:「將軍覺得,宋庭宇能叫來多少人?」

  「三五千吧。再多他也出不起價碼。」

  高洋的估計很快得到了證實。

  第九天夜裡,西域方向出現了一支騎兵的蹤跡。

  游騎回報:一支約兩千人的輕騎出現在玉門關外,打著疏勒國的旗號,後面還跟著一支一千多人的車師國騎兵。

  又過了一天,西邊再添兩千,是大宛的僱傭騎兵,甲冑一般,但人手一匹好馬。

  到第十天,城外的西域援軍已經聚集了差不多六千人。

  加上城裡宋庭宇的守軍,總兵力過了萬。

  宋庭宇站在城頭,看著遠處草原上密密麻麻的帳篷,灰敗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血色。

  「傳令下去,開西門,請西域諸將入城議事。」

  宋緒有些擔憂:「父親,他們的人馬進城,會不會……」

  「不會。他們是來賺錢的,不是來搶敦煌的。只要給足了錢,他們比狗還聽話。」

  宋庭宇在西域這些年的經營起了作用。

  幾個西域將領進城後,倒也客客氣氣,先向宋庭宇行了禮,然後開出了各自的價碼。

  疏勒國的將領叫車鹿,是個四十來歲的粗壯漢子,滿臉橫肉,說話直來直去:

  「宋公,我們疏勒三千精騎,這趟來,每騎每月四兩銀,死傷另算。」

  車師國的將領叫呼衍圖,年輕一些,笑呵呵。

  「我們車師出精兵一千五,也照這個價。不過宋公得先付三個月,若不夠三個月,多不退少不補。」

  宋庭宇咬了咬牙,應了。

  大宛的僱傭兵首領叫安魯,長得高鼻深目,用不太流利的漢語說:

  「大宛戰馬,天下無雙。我的人不按人頭算,要城中商鋪稅三成。」

  宋庭宇臉色一沉,差點當場發作。

  宋緒按住他,低聲說:「父親,先答應,等打完再說。」

  宋庭宇強壓下火氣,勉強點了點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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