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8章 占領敦煌郡
城中大戶的動作比高洋預想的還快。
就在趙破軍把疏勒將旗送進城裡的當天夜裡,西城大族陳家的一個管事就摸黑到了高洋大營外。
哨兵報進去時,高洋正和陸機、柳文昭對著敦煌城防圖說事。
高洋頭也沒抬:「陳家在敦煌排第幾?」
柳文昭道:「明面上第三,暗地裡第一。城裡的糧鋪、布莊、車馬行,六成姓陳。宋庭宇手下三個糧秣官,有兩個是陳家的人。」
高洋笑了:「第一條魚上鉤了。讓他進來。」
陳管事被帶進帳篷,他進門就跪下,腦袋磕得砰砰響:
「高將軍在上,我家老爺讓小的帶句話。」
「說。」
「我家老爺說,宋庭宇倒行逆施,勾連外敵,敦煌軍民苦其久矣。
陳家願為內應,助將軍拿下敦煌,只求將軍入城後保全陳家老小。」
高洋沒急著說話,就這麼看著他。
陳管事的冷汗順著脖子往下淌,那點膽子眼看著就要撐不住了。
高洋這才開口:
「陳老爺是聰明人,可聰明人總喜歡把話說明白。你回去問問他,他手裡有什麼,想換什麼。
說不清楚,那這城破之後,我誰也不保。」
陳管事連滾帶爬地走了。
陸機等帳篷重新安靜下來才說:
「陳家在城裡的人不少,若能裡應外合,可以少死很多人。」
高洋點頭:
「我不信陳家會白當好人。他求的無非是城破之後不抄他的家、不奪他的鋪子。
這價碼我可以給,但他得拿出東西來換。」
趙破軍在旁邊插嘴:「將軍,末將願打頭陣。城西那段牆上有條裂縫,當年修的時候就沒補實,用投石機再砸兩輪,一準塌。」
高洋看他一眼:「你這麼清楚?」
趙破軍乾笑:「末將白天親自摸到城下看了一趟,那地方城磚的顏色和別處都不一樣,外層砌得整齊,裡頭是碎磚黃泥。
要末將說,犯不著等城裡什麼內應,今晚轟兩輪,明天就能進去。」
高洋和陸機對視一眼,陸機笑道:「趙將軍這『看了一趟』,怕不是趴在那兒看了半個時辰。」
趙破軍嘿嘿兩聲:「看仔細點,省得兄弟們白搭性命。」
「行,明日總攻。今晚投石機趁夜前移,轟城西。如果拿下來了,就不用管這些大族了。」
「得令!」
當夜,高洋軍陣前移,三十架輕型投石機被推到城西三百步外。
二十餘枚石彈幾乎同時砸在城西那段老牆上,發出一連串悶響。
有的嵌進牆裡,有的直接崩開了外層的城磚。
守軍趴在垛口後面不敢露頭,只覺著整段城牆都在打顫。
緊接著第二輪、第三輪、第四輪……
石彈像雨一樣砸下來,專門對著那條舊裂縫招呼。
城磚大片大片地剝落,露出裡面已經發朽的夯土,像被啃開的傷口越撕越大。
宋庭宇在城東的郡府里被驚醒了,披了件袍子就往城頭跑。
宋緒追在後面喊:「父親,打的是西城!」
宋庭宇腳步一頓,臉上血色瞬間褪盡:「西城……他們怎麼知道西城?」
沒人能回答他。
天亮前一刻,城西轟然塌開一道兩丈多寬的豁口。
碎石和塵土騰起老高,把那段護城河都填了一半。
高洋軍陣中戰鼓驟響,趙破軍帶一千精銳從豁口蜂擁而入。
西城的守軍本就被砸得死傷慘重,剩下的見城牆塌了,扔下兵器就往城裡跑。
趙破軍幾乎沒遇到像樣的抵抗,一口氣推進到西大街,才與聞訊趕來的宋家私兵撞上。
雙方在狹窄的街巷裡殺成了一鍋粥。
宋家私兵到底是在敦煌經營多年的地頭蛇,熟悉每一條巷子,刀盾手堵住街口,弓手爬到兩側屋頂上往下射箭。
趙破軍的人被壓在一段矮牆後面,沖了兩次都退了回來。
「娘的!給老子把弩手調上來!」
高洋這時已經進了城。
他不慌不忙地爬上一處鼓樓的殘台,把西大街的戰況盡收眼底。
趙破軍太急,部隊擠在主幹道上,被兩側屋頂上的弓手壓制住了。
「傳令,趙破軍正面頂住,讓鄧忠從南邊繞過去,抄那幫弓手的後路。
阿史達的鮮卑騎從北巷穿插,見到拿弓箭的就砍。」
三道命令下去,局面立時反轉。
鄧忠帶著三百人從南邊的小巷子裡摸過去,果然在屋頂下發現了那群弓手的退路。
一陣弩箭射上去,屋頂上的人像下餃子一樣往下掉。
北邊的阿史達更狠,鮮卑騎兵在馬背上放火,把宋家私兵藏在巷子裡的兩處箭樓點成了火炬。
趙破軍趁機帶人衝過街口,和鄧忠前後夾擊,將西大街上最後一股抵抗力量吃了個乾淨。
從破城到控制西門,前後不過一個多時辰。
城東的郡府里,宋庭宇呆坐在堂上。
外面喊殺聲一陣近過一陣,火光把窗戶紙映得通紅。
他的老妻和幾個妾室縮在後堂哭作一團,丫鬟僕役們早就跑散了。
宋緒提著一把劍衝進來,衣袍下擺全是血:
「父親!西城破了!高洋的人已經打到十字街了!」
宋庭宇想了許久後猛的起身。
「走!」
「走?去哪兒?」
「西域!」宋庭宇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。
……
高洋站在敦煌城中心的鼓樓下面,聽著各處的戰報陸續送來。
西城和北城已經拿下,宋家私兵部分投降,部分退到了東城大營里負隅頑抗。
城中幾處大戶宅邸門都閉得死緊,偶爾從門縫裡探出一隻眼睛,看到高洋的兵經過,又飛快縮了回去。
「將軍,糧倉已經拿下了,儲糧比預期少了一半。東城大營那邊還有大約兩千宋家私兵,趙破軍正勸降。
城中百姓都躲在屋裡,暫時沒有騷動。有幾家鋪子被亂兵搶了,已經派人去彈壓。」
高洋點頭:「宋庭宇的府邸呢?」
「人去樓空。金銀細軟能帶的都帶走了,帶不走的撒了一地。我讓人封了,清點後造冊。」
「跑得倒快。」
高洋笑了一聲,「不必追。他帶著家眷跑不了多遠,留幾個人跟著就行。現在追上去,反倒把西域各國逼急了。
讓他先跑一陣,等他在那邊住下了,咱們再過去。那樣打起來才有名目。」
陸機笑著搖頭:「將軍這是釣魚。」
高洋拍了拍手上的灰:
「攻城也好,伐國也好,都講究個名正言順。宋庭宇不是跑了,他是替我去給西域送信了。」
正說著,趙破軍風風火火地趕了回來:
「將軍!東城大營的人降了!兩千多人全扔了兵器跪在營地里!」
高洋笑道:
「算他們識相。傳令,降者免死,有傷的治傷,沒傷的暫時關押。
讓柳文昭帶人去甄別,宋家的死忠分子一個不留,其餘願意留下來的補進各部。」
他望著東城大營方向,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。
這座河西走廊上最後的漢家重鎮,到他手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