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9章 車師國王的貪心
高洋對陸機說:
「給涼州寫捷報。就說敦煌已下,宋庭宇父子西逃,請王爺示下。」
陸機應下,又提醒了一句:
「將軍,入城安民的告示要儘快發。宋庭宇在敦煌經營三代,根基不淺。
眼下城裡人怕我們,可也未必服我們。想要穩住,光靠刀把子不夠。」
高洋點頭:
「這事你和譚福去辦。人我帶來了,不用白不用。
青石縣那套照搬過來,先廢掉宋家私設的稅卡,再把宋家的田產拿一部分出來分給無地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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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讓這城裡的人知道,變天之後,他們的日子只會更好。」
陸機領命去了。
高洋又看了眼身邊的親兵:「去,把馬定山和趙承帶過來。」
片刻後,兩個傷痕累累的人被押到高洋面前。
馬定山還撐著一條腿站著,趙承已經軟成一灘泥,連跪都跪不住。
高洋坐在鼓樓前的石階上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:
「宋庭宇跑了,你們的兄弟死的死降的降。我現在問你們一句話,願不願意給我做事。」
馬定山哼了一聲:「要殺就殺,哪來那麼多廢話。」
趙承卻猛地爬起來,拼命磕頭:
「將軍饒命!小人願意!小人什麼都願意!小人在西域還有些門路……」
「趙承。」高洋打斷他,「你這種兩面三刀的人,我用著不放心。」
他朝旁邊使了個眼色。
一個親兵上前,手起刀落。趙承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馬定山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高洋又看向他:
「你是條漢子。宋庭宇讓你劫營,你明知是死路還去了。這樣的人,殺了可惜。
我不逼你,你想走,現在就可以走。出了這道門,天南海北隨你去。」
馬定山愣住了。
他看了高洋好一會兒,舔了舔乾裂的嘴唇:
「你放我走,不怕我回頭跟你作對?」
高洋笑了:
「你手裡沒兵沒錢沒人,拿什麼跟我作對?不過你要真想試試,我也不攔著。
但你記著一句話,下回再落到我手裡,可就沒這麼好的運氣了。」
馬定山低著頭,胸膛起伏。
半晌,他單膝跪地:「馬定山這條命,今天起歸高將軍了。」
高洋點點頭,語氣里沒有絲毫意外:
「去趙破軍那兒報到。先當個什長,把傷養好了再說話。」
馬定山磕了個頭,被人帶下去了。
……
宋庭宇一行在破城前從東門逃出去。
東門當時還沒有完全落入高洋軍之手,宋家在東門守軍中安排了一條暗道。
宋庭宇帶著妻兒老小並數十名心腹,從暗道里鑽出去,再乘夜色沿著山腳向西狂奔。
出城之後,宋庭宇並沒有第一時間奔向玉門關。
他先折往西南的一處隱秘莊園,在那裡藏了兩天,收攏從城中逃出來的殘部,湊了七八百人。
然後才重新啟程,沿著疏勒河谷一路向西。
等他們抵達車師國時,隨行的人已經折損了三分之一。
戈壁灘上的風沙、夜裡的嚴寒、馬匹倒斃、斥候逃散,每一樣都在消耗著這支逃難隊伍。
車師王名叫呼衍壽,是呼衍圖的三叔。
呼衍圖從敦煌戰場上逃回來時,只剩了六百多騎。
被高洋的騎兵追出了老遠,差點沒跑斷馬腿。
呼衍壽聽完呼衍圖的匯報,既惱怒又心驚。
惱怒的是車師本來好好的,憑空折損了上千青壯,什麼都沒撈著。
心驚的是那高洋戰力之強,遠超他的預料。
所以當宋庭宇拖家帶口出現在車師王城外面的時候,呼衍壽的第一反應是不見。
他讓相國去傳話,說車師國小民疲,擔不起天朝上國的怒火,讓宋庭宇另投他處。
可那相國剛走到王城門口,就被呼衍圖拉住了。
「相國大人,不能攆。」呼衍圖壓低聲音。
「為何?若不是宋庭宇,咱們車師能死那麼多人?」
「正因為死了人,這事才不能這麼算。」
呼衍圖眼中精光閃動,
「宋庭宇在敦煌幾十年,光是他手裡掌握的商路,就是一棵搖錢樹。
如今他落了難,正是拿捏他的時候。
不用他,他那些商路、人脈、藏在暗處的錢糧,咱們一點都摸不著。」
相國有些猶豫:「可高洋若追來……」
「高洋若追來,咱們打不過,不追來,正好。」
呼衍圖冷笑,
「宋庭宇不是說高洋軍缺糧、不能久留嗎?只要拖到冬天,大雪封路,高洋就是天大的本事也打不過來。
我們等於白得一個宋庭宇!」
相國把話帶了回去。
呼衍壽思量了一夜,最後決定見一見。
宋庭宇被領進王宮時,他身上那套在敦煌時穿的錦袍早就破了,換了一身粗布衣裳,看起來風塵補補。
他見了呼衍壽,沒有下跪,只是深深一揖:
「車師王殿下。宋某今日落難來投,不是來求活,是來送一場富貴。」
呼衍壽差點笑出來。一個逃難的喪家犬,開口就要送富貴。
但他沒有打斷,只是問:「什麼富貴?」
「高洋拿下了酒泉、西海、敦煌三郡,下一步必圖西域。他打出的旗號是開通商路。
可你們想想,商路通了,得利的是誰?
是他高洋,是涼州李恪,是中原那些大商人。車師處在商路要衝,他會放過嗎?」
呼衍壽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。
宋庭宇繼續道:
「高洋在青石縣搞的那一套,你們也許聽過。他讓鮮卑人下馬學漢話、入漢籍、服兵役。
用不了幾年,鮮卑草原就全是他的馬場。西域呢?車師、疏勒、龜茲,誰跑得了?
到那時,你們這些做王的,和草原上的拓跋雄一個下場。」
這番話正中要害。
呼衍壽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的呼衍圖。呼衍圖微微點頭。
宋庭宇捕捉到了這個眼神,心下大定。
「我在敦煌三代人,攢下的不只是錢財,還有從敦煌到于闐的三十六處驛站、十七條商路、上百家商號的聯絡。這些,我可以全盤獻給車師。」
呼衍壽終於心動了。
他讓人給宋庭宇安排了住處,又派了兩百士兵「保護」。
名為保護,其實就是監視。
與此同時,呼衍圖開始和宋庭宇談條件。
宋庭宇交出三條商路作為「見面禮」,呼衍圖則答應向高洋控制下的敦煌方向派出密探,摸清高洋軍的動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