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7章 大宛人不給面子?等開春的!
西域諸國使臣在車師城裡盤桓了半個月,大大小小的商路協議簽了四十七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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臘月初,高洋準備動身返回武威郡。
這回他沒帶大軍,只點了三百親騎隨行,加上陸機、柳文昭、阿史達和幾個近衛。
趙破軍留在車師,鄧忠駐疏勒。
高洋的安排很明確,西域這攤子剛鋪開,得有得力的人盯著。
趙破軍打仗勇,能鎮場子。鄧忠夠狠,能壓住新降的疏勒人。
等開了春,再決定下一步往哪打。
臨行前夜,高洋問:「大宛那邊怎麼樣?」
陸機抽出一張紙,皺著眉道:
「龜茲、烏孫、莎車都簽了。小宛、精絕、且末也簽了。
唯獨大宛,來是來了,但只派了個副使,正使託病沒到。
咱們提的互市條件,他一條沒應,只說要回去請示國主。」
高洋拿筆的手停了一下:「請示什麼?」
「大宛國主現在是毋寡,親匈奴派。他手下的貴族多是老派,覺得和漢人通商是自降身份。
他們不缺鹽,自己有岩鹽礦。酒也一般,喝不慣咱們的烈酒。
唯一看得上的是鐵器,但不想用馬來換,想用葡萄乾和皮毛抵價,還得咱們先送貨上門。」
高洋把筆往桌上一扔,笑了:「他們這是把咱們當要飯的打發。」
陸機點頭:「西域諸國里,大宛最傲。出了名的良馬產地,見咱們只來了幾千人,覺得沒必要低頭。」
高洋靠回椅背,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扶手:「大宛離疏勒多遠?」
「快馬五日程。中間隔著蔥嶺余脈,就一條商道好走,叫烏即道。
大宛人在山口設了石堡,駐了七百兵。他們敢不簽,也是仗著這道關口。」
高洋沉默片刻,忽然問:「大宛的馬,比烏孫的怎麼樣?」
陸機道:「汗血馬,天下第一。比烏孫馬高半個頭,耐力相當,爆發力更強,衝刺起來像離弦箭。
烏孫馬賣得再便宜,在涼州也比不上大宛馬的價。將軍問這個,是動了打的心思?」
高洋沒接話,反而問起另一樁:「大宛的使臣走沒走?」
「還沒。明天一早就動身。」
「給他傳話。就說我高洋這次來西域,原本想和大宛國主交個朋友。既然大宛國主不想見,那就算了。
等開了春,我親自去大宛國拜訪。讓他轉告毋寡,備好馬奶酒,別讓我喝不著。」
陸機一怔:「將軍這是要開戰?」
高洋搖頭:「先嚇一嚇,看他什麼反應。如果服軟,一切都好談。如果繼續擺譜,開春之後就真得走一趟烏即道。」
陸機沉吟道:「若要打大宛,至少得準備三個月。糧草、軍械、嚮導,還有過山的裝備。
蔥嶺那地方,冬天能凍掉耳朵,開春又到處是泥濘。真正能出兵,得等四五月。」
高洋想了想:「那就四月末。你留在敦煌籌備。把疏勒、車師、烏孫那些新附的騎兵都調一部分來,湊個三千騎兵。再加上咱們自己的兩千,五千人,足夠。」
陸機領命去辦。高洋又叫住他:
「對了,大宛使臣走的時候,送他兩壇酒,一袋子白鹽。就說是我高洋送給他個人的,跟大宛國無關。
讓他回去以後,把酒打開給那幫貴族嘗嘗。」
陸機笑著應下,心裡明白高洋這是打算用酒和鹽先把大宛的貴族撬開一條縫。
次日一早,大宛副使帶著商隊出了車師東門。
車上除了來時帶的葡萄乾、皮貨,還多了高洋送的兩壇酒和一袋白鹽。
副使叫阿胡勒,四十出頭,人精明得很。
他原本對漢人沒什麼好感,但高洋這兩樣禮物讓他有些動心。
大宛有鹽不假,可都是粗鹽,顆粒大,苦澀。高洋這袋子白鹽又細又白,像是磨碎的雪。
至於酒,他掀開塞子聞了一下,酒氣濃烈得像能把人沖個跟頭。
這兩樣東西在大宛貴族圈裡,絕對是稀罕物。
阿胡勒心想,高洋這人有意思。
明知道大宛不給他面子,還送東西。
要麼是個軟柿子,要麼就是憋著壞。
但從他在車師和疏勒幹的事來看,此人絕不是軟柿子。
那他送的這兩樣東西,就值得琢磨了。
……
隊伍沿著來時的路返回,過了疏勒河谷,進了玉門關,再沿河西走廊一路東行。
越往東,人煙越稠密,高洋明顯能感覺到路上商隊的數量比出關前多了不少。
有從涼州往敦煌運糧的,有從敦煌往東拉貨的,還有西域各國的商人趕著駱駝、牽著馬,前呼後擁地往回走。
多虧了高洋平定鮮卑,不然哪有這麼好的通商條件?
路邊的烽燧上,守軍明顯精神了不少,老遠看見高洋的旗號,就站得筆直。
高洋心裡舒坦。
這一趟西征,他從手裡只有幾百鄉勇,硬是打成了威震西域的北地中郎將。
臘月十七,高洋進入涼州城。
他進城時沒有擺排場,只讓親騎在城外駐紮,自己帶著十幾個隨從打馬進城。
城門口的守軍認出高洋,慌忙行禮。
高洋擺擺手,徑直去了都尉府。
門房通報進去,譚福一路小跑迎出來,臉上堆著笑。
托高洋的福,他也已經升官了,來到西涼王府任職了。
他的官升的可是太容易了,因為他完全沒出什麼力,甚至連自己該乾的活都交代出去了,就乾等著,然後就升官了。
「將軍回來得正好,王爺前日還派人來問,說將軍到了沒有。」
高洋把韁繩扔給親兵:「問這麼急,有事?」
譚福壓低聲音:
「河西大捷的捷報已經傳到涼州。王爺高興壞了,當夜在王府設宴,文武官員都到了。
聽說朝廷的旨意也在路上,皇帝要給您加官呢。」
高洋笑了一下:「加官?我現在這個北地中郎將還沒捂熱乎,再加能加到哪去?」
譚福搖頭:
「具體的還沒下來,但溫將軍那邊透了口風,說這回不一樣。
將軍打通西域,這是武威幾十年來最大的軍功。朝廷里多少雙眼睛盯著呢。」
正說著,王府來人了。
一個內官模樣的中年人笑呵呵地走到高洋面前,躬身道:「高將軍,王爺有請。」
高洋跟著內官去了西涼王府。
他走進正廳時,李恪正站在一張巨大的羊皮地圖前,手裡捏著一支硃筆,在地圖上圈圈點點。
溫懷烈和墨玄章都在,旁邊還站著幾個幕僚。
李恪聽見腳步聲,轉過身來。
他臉上沒有往常那種不咸不淡的表情,而是帶著顯而易見的熱切。
這在高洋印象里還是頭一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