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4章 高洋竟然不在軍中?
李尚坤在府衙正廳見他。
這位北地名將比盧奇想像中要老一些。
兩鬢有些斑白,但眼神銳利得像鷹,坐姿筆挺,一看就是久經沙場的老行伍。
「盧將軍一路辛苦。」李尚坤聲音沉穩,沒什麼客套,「不知洛陽局勢如何?」
盧奇苦笑:「李將軍,實不相瞞,洛陽……還是老樣子。盧侍郎(盧承業)那邊壓力很大……」
李尚坤點點頭,沒多問朝堂那些彎彎繞,直接道:
「盧將軍來得正好。對面高洋軍主力圍城已有月余,但一直未見大規模攻城,只是不斷襲擾、挖壕築壘,意圖困死我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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盧奇皺眉:「圍而不攻?這不像高洋的風格啊。他以往哪次不是雷霆手段,速戰速決?」
「我也覺得蹊蹺。起初,我懷疑他是在等援軍或大型器械。
但探馬回報,他軍中雖有投石機,數量卻不多,且未見大規模伐木造器的跡象。
每日只是例行操練、小股挑釁,主帥每日辰時必登土山瞭望,風雨無阻。」
「每日瞭望?」盧奇更覺奇怪,「高洋打仗,向來喜歡出奇制勝,親自偵察不奇怪,但天天固定時辰露面……有點刻意了吧?」
兩人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慮。
就在這時,一名親兵匆匆進來,單膝跪地:「將軍!剛截獲一名從南邊來的涼州軍信使,身上搜出密信!」
李尚坤精神一振:「信上說什麼?」
親兵呈上一張帛書,李尚坤接過迅速掃視,臉色漸漸變得凝重,隨即又露出一絲恍然和惱怒。
「好個高洋!」他將帛書遞給盧奇,「果然有詐!」
盧奇接過一看,信是寫給「周校尉」的。
內容大致是說「主公已順利抵達漢中,正與巴軍周旋,囑周校尉務必穩住陳倉局面,繼續營造主力仍在假象,待漢中事畢即回師合擊」云云。
落款沒有名字,只有一個簡單的印記。
「周校尉?」盧奇抬頭,「高洋手下姓周的將領……莫非是那個周岳?原邊軍校尉,跟高洋從青牛村起家的那個?」
「定是他無疑!」
李尚坤冷哼一聲,指著地圖上的涼州軍大營。
「高洋根本不在營中!他早已金蟬脫殼,親率精銳南下漢中去對付李瀟了!留在這裡的,是周岳,以及一部分疑兵!」
盧奇倒吸一口涼氣:「這……這膽子也太大了!他就這麼放心把大軍交給一個名聲不顯的副手?不怕我們看破,一舉擊潰他留守的部隊?」
「這就是高洋的厲害之處……他敢這麼做,一是算準了我們不敢輕舉妄動,二是對周岳有絕對的信心。
這個周岳……我打聽過他的名號,在邊軍時以沉穩、善守聞名,並無戰績……」
盧奇心裡那股火又蹭起來了:
「既然如此,那我們還等什麼?高洋不在,正是破敵良機!周岳再能,難道還能比高洋厲害?
我們城內現有守軍近兩萬,加上盧某帶來的三千精銳,足可一戰!趁其群龍無首,殺出去,必能大破敵軍!」
他越想越覺得可行,聲音都高了八度。
旁邊幾個李尚坤的部將也被這消息激得摩拳擦掌。
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嚷嚷道:「將軍!盧將軍說得對!高洋不在,還怕他個鳥!讓末將帶五千人做先鋒,先去踹了他的營門!」
另一個瘦高個將領也附和:「是啊將軍,機不可失!趁高洋在漢中跟巴王糾纏,我們滅了周岳,斷他一臂,看他回來怎麼哭!」
廳內一時群情激奮,喊打喊殺。
李尚坤眼中閃過一抹失望之色,城中確實有兩萬人,但是其中一大半都是強征來的新兵,哪有戰鬥力?
他抬手壓了壓,「都閉嘴。」
隨後目光掃過眾將,最後落在盧奇臉上:「盧將軍,諸位,你們覺得高洋是傻子嗎?」
眾人一愣。
「他既然敢讓周岳冒充自己,留守大營,就必然留下了後手。周岳若真是無能之輩,高洋豈會放心?
這營盤你們也看到了,扎得滴水不漏,每日調度井然有序,像是群龍無首的樣子嗎?」
絡腮鬍將領不服:「將軍,營盤扎得好,未必就會打仗!說不定是樣子貨!」
「樣子貨?」李尚坤冷笑,「那你帶三百人,今晚去襲擾一下試試?看看是不是樣子貨。」
絡腮鬍一噎,不敢接話。
涼州軍夜間的巡邏和警戒,他們早就領教過,之前幾次小規模試探性出擊,都沒討到便宜。
盧奇皺眉:「李將軍,你的意思是……」
「我的意思是,不要輕敵。高洋用兵,虛虛實實。這封信,也可能是他故意放出來迷惑我們的。
就算他真的南下,周岳也絕非易與之輩。貿然出擊,若中了他設下的圈套,陳倉危矣。」
瘦高個將領急道:「可難道就這麼幹等著?等高洋收拾完李瀟,再回過頭來全力打我們?那時我們更被動!」
「等!等更確切的消息,等更好的時機。傳令下去,各部嚴守城池,沒有我的命令,絕不許擅自出戰。
多派斥候,嚴密監視涼州軍大營動向,尤其是那土山上的『高洋』,給我盯死了!」
盧奇和幾個部將雖然心中不忿,但李尚坤積威已久,軍令已下,也只能拱手應諾。
「末將遵命!」
只是走出府衙時,盧奇回頭看了一眼廳內獨自看著地圖沉思的李尚坤,低聲對身旁的親信嘟囔了一句:
「李將軍也太謹慎了……畏首畏尾,豈能成事?」
親信小聲附和:「就是,白白浪費大好機會。」
他們卻不知道,李尚坤盯著地圖上涼州軍大營的位置,手指輕輕敲著桌面,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:
「周岳……你到底給高洋準備了一份什麼樣的『驚喜』,在等著我們呢?」
接下來的日子,陳倉城內外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僵持。
城頭上,李尚坤和盧奇每日觀察。
涼州軍大營一切如常,主帥每日辰時準時出現在土山上,舉著那根奇怪的筒子東看西看。
營中操練聲、號令聲不斷,炊煙按時升起,巡邏隊一絲不苟。
偶爾,鄧忠還是會帶人到城下罵陣,罵得花樣翻新。
從李尚坤的祖宗十八代罵到盧奇在洛陽的風流韻事,也不知道他們從哪兒打聽來的。
氣得城上守軍牙痒痒,但李尚坤嚴令不得出戰,只能幹聽著。
趙破軍那邊也組織了幾次對北門的佯攻,聲勢弄得挺大,雲梯都架上來了。
但每次都是雷聲大雨點小,攀到一半就「潰退」下去,明顯是在演戲,消耗守軍的精力和箭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