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1章 銅川易主
接下來的幾天,陳倉城內外一片熱火朝天,卻不是急著備戰,而是休整消化。
繳獲的糧草軍械清點入庫,該賞的賞,該撫恤的撫恤,俘虜中願意留下的編入輔兵,老弱病殘發點路費遣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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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洋親自帶著幾個文書,把陳倉到長安這一路上還沒「歸順」的郡縣名單又捋了一遍。
「扶風、新平、北地……前兩個,李璋的控制本就薄弱,估摸著使者一到,就能開門。
北地郡嘛……郡治銅川,李璋的老巢之一,太守是他心腹,得動動筋骨。」
周岳在旁邊接口:「主公,咱們剛打完陳倉,是不是讓將士們多歇兩天?銅川雖不如長安,也是座堅城。」
「歇?不能歇。一鼓作氣,再而衰。
現在咱們氣勢正盛,李璋那邊人心惶惶,正是趁熱打鐵的時候。
再說了,打銅川,也用不著全軍壓上。」
他點了點鄧忠和趙破軍:
「老鄧,破軍,你倆各帶兩千騎,配上五百步卒和趕製好的幾架簡易雲梯、衝車,去把扶風和新平收了。
記住,姿態擺高點,但別真動手,除非對方先動刀子。主要是接收,安民,把咱們的旗插上去。」
「得令!」鄧忠咧嘴,趙破軍沉穩點頭。
「至於銅川……咱們帶主力去。也不用多,八千精兵足矣。李璋現在縮在長安不敢動,銅川守軍能有多少?五千頂天了,士氣還夠嗆。」
計劃就這麼定了。
果不其然,鄧忠和趙破軍兩路兵馬一出,扶風郡和新平郡的官員簡直像是盼星星盼月亮終於把「王師」給盼來了。
使者還沒把高洋那份「既往不咎,照舊任職」的保證書念完,郡城門就吱呀呀打開了,郡守帶著屬官在城門口躬身迎接,笑容比見了親爹還熱切。
鄧忠這暴脾氣還有點不得勁,對著趙破軍嘀咕:「這也太順了,老子刀都沒抽出來。」
趙破軍斜他一眼:「順還不好?主公要的是地盤安穩,不是殺人立威。真打起來,傷的還是咱們自己兄弟和百姓。」
鄧忠撓撓頭:「也是。就是不過癮。」
兩郡順利接收,消息傳回,高洋的主力也開到了銅川城下。
銅川太守姓胡,叫胡庸,名字帶個庸字,人倒不完全是庸才,至少對李璋的忠心是夠的。
看著城外黑壓壓、旗號鮮明的涼州軍,再看看自己城裡這四千多守軍和強征來的千把民壯,胡庸心裡直打鼓,但面上還得強撐。
他站在城頭,對著下面喊話,無非是「北地王乃朝廷親封」、「爾等擅動刀兵形同謀反」、「銅川城高池深誓死不降」那套老掉牙的詞兒。
高洋在陣前聽著,掏了掏耳朵,對旁邊的周岳笑道:
「聽聽,還是這套。李璋手下的人,詞兒都不帶換的。」
周岳也笑了:「主公,怎麼打?圍還是攻?」
「攻,今天就攻。咱們沒那麼多時間跟他耗。
李璋在長安說不定哪天自己就炸了,咱們得快點把外圍掃清,去收那份大禮。」
他看了看銅川的城牆,比陳倉稍矮,但護城河挺寬。
「老辦法,但加點新意。投石機先轟他一輪,不用多,砸塌幾個垛口,嚇唬嚇唬人。步卒扛雲梯佯攻東門和南門,聲勢弄大點。」
「那真正的突破口是?」周岳問。
高洋指了指城牆西北角一段看起來有些年久失修、牆面顏色略有差異的地方:
「看見那兒沒?顏色不一樣,估計是後來修補的。這種補丁牆,看著結實,裡頭夯土可能都鬆了。
讓咱們的工兵……不,讓阿史達帶他的鮮卑騎兵去干件事。」
他招手叫來已經躍躍欲試的阿史達,低聲吩咐了幾句。
阿史達眼睛一亮,連連點頭,帶著他的人馬和一批特殊「工具」繞向城後。
片刻後,涼州軍陣中響起戰鼓。
十數架投石機拋出石塊,呼嘯著砸向銅川城牆。
雖然不是每顆都能命中,但那種天崩地裂的聲勢,足夠讓城頭守軍肝膽俱裂。
緊接著,扛著雲梯、推著衝車的步卒方陣,在盾牌掩護下,吶喊著沖向城門。
箭矢如雨,殺聲震天,看起來主攻方向就是東、南兩門。
胡庸太守果然中計,慌忙調集主力防守這兩處,喊得聲嘶力竭:
「頂住!給我頂住!滾木礌石準備!熱油!燒熱油!」
城頭一片混亂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正面吸引。
就在這時,城西北角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、不同於投石轟擊的「咚!咚!咚!」巨響,還夾雜著戰馬的嘶鳴和人的呼喝。
胡庸一愣,還沒反應過來,就有士兵連滾爬爬地跑來報告:
「太守!不好了!西北角……西北角有敵人騎兵,在用巨木撞牆!那牆……那牆好像在晃!」
「什麼?!」
胡庸魂飛魄散,連滾爬爬衝過去。
只見城牆下,數百鮮卑騎兵並不攻城,而是分成數組,用繩索拖曳著臨時砍伐、前端削尖的粗重巨木,利用馬匹的衝力,反覆撞擊那片修補過的牆面!
每次撞擊,都帶下大片灰土,牆體明顯震顫!
這正是高洋吩咐阿史達的新意。
鮮卑人擅騎射,也擅在草原上搞破壞。
這種騎兵拖木撞牆的法子,看似原始,但對付這種有隱患的牆體,加上馬匹的衝擊力,效果拔群!
「放箭!快放箭射那些騎兵!」胡庸尖叫。
但鮮卑騎兵機動性極強,一擊即走,輪番作業,城頭稀稀拉拉的箭矢很難命中。
而牆體的震顫越來越明顯。
高洋在正面看得清楚,知道火候到了。
他令旗一揮,原本佯攻的步卒猛然加強了攻勢。
同時,一直隱而未發的一支重甲步兵,在趙破軍率領下,突然向西北角發起了真正的衝鋒!
「轟隆——!」
一聲比之前所有撞擊都響的悶響,西北角那段城牆,在內外夾擊(主要是外)之下,終於不堪重負,垮塌出了一個數丈寬的缺口!磚石混雜著夯土傾瀉而下,煙塵沖天!
「城破了!」涼州軍上下齊聲怒吼,士氣大振。
胡庸面如死灰,看著如潮水般從缺口湧入的涼州重步兵,知道大勢已去。
他想組織巷戰,但軍心已徹底崩潰,士兵們要麼跪地投降,要麼丟下武器往城裡逃竄。
趙破軍一馬當先,帶著人直撲郡守府。
胡庸倒是想跑,可他那身官服太顯眼,沒跑出兩條街就被按住了。
從開打到破城,不到兩個時辰。
銅川,易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