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0章 攻心為上
李璋看完，手氣的發抖。
把他當什麼了？喪家之犬？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？
「高洋好大的口氣！」
李璋將帛書拍在桌上，冷笑看著陸機。
「讓本王自削王爵，交出長安？他以為他贏了陳倉，就能穩吃長安了？本王城內尚有數萬帶甲之士，糧草充足，城堅牆厚！他高洋若有膽，就來攻攻看！」
陸機神色不變，仿佛早料到李璋會如此反應，只是微微一笑道：
「王爺息怒。我主常言，北地王乃宗室英才，只是受了小人蒙蔽，走了彎路。
此番誠意拳拳，實為免動干戈，保全長安軍民。
王爺雄踞長安多年，自當知數萬帶甲虛實幾何，糧草充足又能支撐幾時。況且……」
他頓了頓，目光平靜地掃過廳內李尚坤等人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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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陳倉之敗，殷鑑不遠。高將軍用兵，虛則實之，實則虛之，王爺確信，今日長安城外，只有『使者』三人麼？」
這話輕飄飄的，卻像一記重錘，敲在每個人心上。
李尚坤臉色更白，陳倉那晚被連環計戲耍的恐懼再次浮現。
李璋也是心頭一凜。
高洋用兵神鬼莫測，他派陸機來下書，難道真是勸降這麼簡單？
會不會是麻痹自己，實則暗調兵馬，已經潛行至長安附近？
他強作鎮定：
「陸先生巧舌如簧。然則，本王乃太祖血脈，世鎮北地，豈能不戰而降，辱沒祖宗？
請回稟高洋，他要戰，那便戰！本王在長安城頭候他！」
話說到這份上，已然決裂。
陸機也不意外，拱手道：「既如此，在下告辭。王爺保重。」說完，轉身便走，毫不拖泥帶水。
看著陸機三人離去的背影，李璋剛才強撐的氣勢瞬間泄了大半，疲憊地坐回椅中。
「尚坤，」他低聲道，「高洋……會不會真的已經暗中調兵，準備攻城了？」
李尚坤猶豫了一下，道：
「陸機此行，確有疑兵之嫌，意在擾亂我軍心，動搖王爺決斷。
但高洋新得陳倉，需消化戰果，整頓兵馬，安撫地方，短期內全力來攻長安的可能性……不大。
他更可能希望我們自亂陣腳，或……等待城中生變。」
「生變？」李璋猛地抬頭。
「王爺，」李尚坤聲音壓得更低，「長安城內，並非鐵板一塊。世家大族，盤根錯節。
往日王爺勢大，他們自然依附。如今……高洋勢如破竹，兵威赫赫，難免有人……心生二意。」
李璋悚然一驚。
是啊，他怎麼忘了那些牆頭草！
隴西馮家、南安趙家……那些本地大族，在丟城失地時，有多少是「順理成章」就投了高洋的？
長安城裡的這些，又會幹淨到哪裡去？
一股比面對高洋大軍更深的寒意，從心底泛起。
外有強敵，內有隱憂。
這長安，真的還能守住嗎？
「加強四門戒備！嚴格盤查出入！尤其是那些與城外有聯繫的家族，給本王盯緊了！」
李璋厲聲下令，「再有，從今日起，全城實行宵禁！敢有散布謠言、動搖軍心者，立斬！」
「是！」
命令傳下去了，但李璋知道，這只能治標。
高洋那封勸降信，陸機那番話，就像一顆毒種子，已經種在了長安城裡。它會在恐懼和絕望的澆灌下，悄悄發芽。
而他，現在能做的，似乎只有等待。
等待高洋大軍真正兵臨城下。
或者，等待城中那不知會從何處冒出來的「變亂」。
這種等待，比明知必敗的衝鋒，更讓人煎熬。
……
陸機回到陳倉城外涼州軍大營，向高洋復命。
「果然，李璋不肯降。」
高洋聽完匯報，一點兒也不意外，反而笑了笑。
「要是他這麼容易就慫了，反而沒意思。對了，長安城裡那些大戶，最近有什麼動靜？」
旁邊負責情報的墨玄章立刻接口：
「回主公，自陳倉陷落的消息傳入長安，城內幾大世家，如韋家、杜家、張家，與外界書信往來明顯頻繁。
尤其是韋家，其家族生意多在隴西、漢中，與我軍控制區已有私下接觸。
另外，城中糧價近日上漲約三成，但各大戶倉中似乎並無出糶平抑之意，反而有囤積跡象。」
「囤糧？」高洋挑眉，「是想發國難財，還是……等著換投名狀？」
「恐怕兼而有之。」墨玄章分析道，「李璋強行征糧補充軍庫，已引起這些大戶不滿。
如今我軍勢大，他們自然要為自己留後路。囤積糧草，既可以待價而沽，也可以在關鍵時刻，作為向我方示好的籌碼。」
陸機補充道：「主公，那韋家，其子弟韋雄，如今正在我軍中效力，頗得重用。或可從此處著手。」
高洋點點頭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：
「李璋現在就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病虎，看著還有點嚇人，其實爪子牙齒都快掉光了。
咱們不急，陳倉這邊好好休整，讓將士們吃幾天飽飯。長安那邊嘛……讓咱們的人，再加把火。」
「主公的意思是？」
「兩條線。」高洋伸出兩根手指，「第一，讓韋雄以家書形式，透露他在我軍中備受優待，涼州軍待遇如何之好，我高洋對投誠者如何之大度。
這信，要能『恰好』被長安韋家的人看到，並且『不小心』流傳出去。」
「第二……派人去長安城外，找那些往城裡運柴、運菜的小商販、樵夫，散點『消息』。
就說涼州軍不日將到，高將軍有令，只誅首惡，脅從不問，獻城有功者重賞。
記住，要說得模糊點，像是流言，但又得有鼻子有眼。」
墨玄章和陸機對視一眼，都明白了高洋的意圖。
攻心為上。
不急著動刀兵，先用流言和榜樣，把長安城裡的水攪渾，把李璋本就脆弱的統治根基，慢慢蛀空。
「另外，」高洋想起一事，「盧奇那幫人，押回武威沒有？好好『招待』，別弄死了，尤其是盧奇，他叔盧承業在洛陽還有點用，留著或許能換點東西。」
「已押送回去了，馮郡守會妥善處置。」
「嗯。」高洋站起身，走到帳外，看著遠處長安的方向，「讓李璋再擔驚受怕幾天。等咱們休整好了，長安城裡的『驚喜』，也該準備好了。到時候，咱們再去接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