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7章 困獸猶鬥
信上只有寥寥幾行字:
「李璜糧盡,部眾潰散。明日拂曉,末將將率軍攻山。請主公早做準備,勿念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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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瀟看完,臉都白了。
他撐不過明天了?
他一把抓住旁邊謀士:「快!快傳令吳懿!撤回來!立刻撤回來!」
謀士一愣:「大王,那高洋的主力……」
「顧不上了!」李瀟急道,「璜兒要是死了,李璋舊部還能效忠誰?!那些人本來就是看在璜兒面子上才跟著本王的!」
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狠厲:「傳令各營,抽調精銳,今夜……隨本王出關,奔襲米倉山!」
「大王三思!」謀士驚了,「劍閣天險,不可輕棄啊!」
「本王沒說要棄關!」李瀟吼道,「本王帶三千精銳,輕裝簡從,連夜奔襲!只要救出璜兒,立刻撤回!」
他算盤打得噼啪響——
高洋主力在漢中打李璜,關前只有鄧忠、趙破軍四千人。
自己帶三千精銳,出其不意衝出去,他們肯定攔不住。
等衝到米倉山,李璜那邊應該還在苦戰,自己趁機殺進去,救出侄子就走。
來回不過三五天,劍閣有吳懿守著,丟不了。
完美。
謀士還想再勸,李瀟已經不耐煩地擺手:「就這麼定了!快去準備!」
當天夜裡,劍閣關後門悄悄打開。
李瀟一身戎裝,騎著馬,身後跟著三千精挑細選的精銳。
這些人都是他親衛營里的老卒,戰鬥力強,忠誠度也高。
吳懿站在關牆上,看著這支隊伍消失在夜色中,眉頭緊鎖。
「將軍,」副將小聲道,「大王這是要……」
「找死。」吳懿冷冷吐出兩個字。
他太了解高洋了。
那封信,十有八九是假的。
就算不是假的,高洋會傻到把自己的計劃寫在信上,還不小心遺落?
這擺明了是請君入甕。
「咱們……要不要提醒大王?」副將試探道。
吳懿沉默片刻,搖頭:「提醒了,他也不會聽。」
他轉身走下關牆,聲音很輕:「傳令各營,加強戒備。這幾天……恐怕要出大事。」
……
米倉山,南麓山口。
李璜趴在草叢裡,眼睛死死盯著山下那座燈火通明的寨子。
這是第四天了。
自從那兩個求援的老兵一去不回,他就知道外援沒指望了。
山裡的糧食徹底斷了。
昨天,連最後一匹馬都殺了。
現在山洞裡,兩百多號人,就靠著那點馬肉和挖來的草根樹皮撐著。
每個人眼睛裡都泛著綠光……餓的。
「公子,」王悍爬過來,壓低聲音,「探清楚了,這處寨子守軍最少,大概三百人。而且……今晚好像有酒。」
「酒?」李璜一愣。
「對,」王悍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「山下運上來幾壇,守軍正圍著火堆喝呢。這會兒,應該都醉得差不多了。」
李璜眼睛亮了。
機會!
這些天,他們不是沒試過突圍。
可四個山口,守軍都跟鐵桶似的。
弓弩上弦,日夜巡邏,連只耗子都鑽不出去。
但今天不一樣。
守軍喝酒誤事,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!
「集合所有人!」李璜咬牙道,「今夜,咱們就從這兒衝出去!」
王悍猶豫了一下:「公子,要不……再等等?說不定大王的援軍……」
「等不了了!」李璜打斷他,「再等下去,咱們全得餓死在山裡!」
他站起身,看著身後那兩百多張憔悴的臉,聲音嘶啞卻堅定:
「弟兄們!山下守軍正在喝酒,正是咱們突圍的好機會!」
「衝出去!往南鄭沖!只要進了城,搶了糧倉,咱們就能活!」
「跟我沖!」
兩百多人,餓得眼冒金星,但求生的欲望壓過了一切。
他們跟著李璜,悄無聲息地往山下摸去。
寨子裡,確實在喝酒。
幾個守軍圍在火堆旁,抱著酒罈子,嘻嘻哈哈地划拳。
寨牆上,哨兵拄著長槍,腦袋一點一點的,看著像是在打盹。
李璜心裡激動得怦怦直跳。
天助我也!
他手一揮,兩百多人如狼似虎地撲向寨牆。
幾個身手敏捷的先爬上去,一刀砍翻了打盹的哨兵。
隨後,更多的人翻過寨牆,衝進寨子。
「敵襲——」
悽厲的喊聲劃破夜空。
可太遲了。
兩百多餓瘋了的亡命徒,見人就砍,見東西就搶。
那幾個喝酒的守軍,還沒反應過來,就被亂刀砍翻。
寨子裡瞬間亂成一團。
「快!開門!」李璜嘶聲吼道。
寨門被粗暴地撞開。
李璜一馬當先衝出去,身後跟著嗷嗷叫的部眾。
成了!
他心中狂喜。
只要衝出這片山口,前面就是平原,就是南鄭!
可剛衝出寨門不到百步,前方黑暗中突然亮起無數火把!
火光映出一張張冷漠的臉。
涼州軍。
至少上千人。
列著整齊的陣型,弓弩上弦,長槍如林。
為首一人,騎著馬,慢悠悠地從軍陣中走出。
火光映亮了他的臉。
高洋。
李璜的腳步驟然停住。
他身後,那些剛才還嗷嗷叫的部眾,此刻全都僵在原地,臉上寫滿驚恐。
「等你們半天了。」高洋打了個哈欠,「怎麼才來?」
李璜臉色煞白,嘴唇哆嗦著:「你……你怎麼……」
「我怎麼知道你們今晚會來?」高洋笑了,「就你這兩下子,還和我玩計謀?」
李璜腦子裡「嗡」的一聲。
中計了。
從頭到尾,都是圈套。
他絕望地看向四周。
四面八方,全是涼州軍。
火把如林,刀槍如雪。
自己這兩百多人,被團團圍在中間,像困在籠子裡的耗子。
「降了吧。」高洋淡淡道,「你們沒路走了。」
李璜身後的部眾,開始有人扔下武器。
「叮噹」聲此起彼伏。
很快,兩百多人,只剩下幾十個李璋舊部還握著刀,圍在李璜身邊。
王悍站在李璜身側,低聲道:「公子,降了吧。高將軍……說話算話。」
「降?」李璜慘笑,「我爹死在他手裡,我家基業毀於一旦……你讓我降?」
他猛地拔劍,指向高洋:「高洋!今日我李璜就是死,也要拉你墊背!」
話音未落,他已經沖了出去。
那幾十個李璋舊部,也跟著沖了出去。
困獸猶鬥。
高洋看著他們衝來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他抬手,輕輕一揮。
「放箭。」
弓弦震響。
箭雨如瀑。
沖在最前的李璜,瞬間被射成了刺蝟。
他踉蹌幾步,低頭看著胸口那幾支透體而出的箭矢,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什麼,卻只噴出一口血。
然後,直挺挺倒下。
那幾十個李璋舊部,也沒能衝出十步。
一輪箭雨,全撂倒了。
高洋策馬上前,俯身看了看李璜的屍體。
十六歲的少年,瞪著眼,死不瞑目。
「埋了。」高洋直起身,「傳令馮文淵,米倉山之患已除,可以遷民回村了。」
「再傳令鄧忠、趙破軍。戲演完了,該收網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