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6章 佯攻？
劍閣關前。
鄧忠蹲在一塊大石頭上，嘴裡叼著根草莖，眯眼看著關牆上影影綽綽的守軍。
這差事，真他娘的憋屈。
主公帶著主力回了漢中，留下他和趙破軍在這兒「嚇唬人」。
四千人，要裝出上萬人的架勢，還得防著李瀟突然衝出來。
關鍵是不能真打。
主公臨走前交代得明白:守好營寨，拖住李瀟就行，別硬拼。贏了不算什麼功勞，要是輸了丟了關，那是大罪！
可這都守了七八天了，關牆上一點動靜都沒有。
「老趙，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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鄧忠吐掉草莖，沖旁邊正擦刀的趙破軍道。
「你說李瀟那老小子，是不是嚇破膽了？連個頭都不敢露？」
趙破軍頭也不抬：「他不出來，咱們省事。」
「省事是省事，就是閒得慌。」鄧忠咂咂嘴，「天天在這兒晃悠，連個像樣的仗都打不上……」
話音未落，關牆上突然響起號角聲。
急促！高亢！
鄧忠「騰」地站起來，瞪大眼睛看著關牆。
只見關門緩緩打開一縫，一隊騎兵當先衝出，隨後是黑壓壓的步卒，魚貫而出。
他們出關後並不急著衝鋒，而是迅速列陣。
弓箭手在前，槍盾手居中，騎兵在兩翼。
陣型嚴整，動作熟練。
這不是試探。
這是要動真格的。
鄧忠臉上那點懶散表情瞬間消失，眼神銳利如鷹。
「傳令！全軍戒備！」
營寨里立刻動了起來。
留守的三千涼州兵迅速登上寨牆，弓弩上弦，滾木擂石備好。
鄧忠盯著關外那支正在列陣的敵軍，心裡飛快盤算。
看這架勢，至少四五千人。
領兵的將旗上，繡著一個大大的「吳」字。
吳懿？
鄧忠咧嘴笑了。
老熟人啊。
上次在漢中沒分出勝負，這次倒碰上了。
關牆上，李瀟站在箭垛後，看著吳懿率軍出關，涼軍倉促備戰的樣子，臉上終於露出點笑意。
「大王英明！」旁邊謀士拍馬屁，「高洋不在，吳將軍一出，必能震懾敵軍！」
李瀟得意地哼了一聲:
「傳令吳懿，讓他往前壓！壓到敵軍營前百步，給本王朝射幾輪箭！讓高洋知道知道，本王也不是好惹的！」
傳令兵飛奔下牆。
關外，吳懿接到命令，眉頭皺得死緊。
壓到敵軍營前百步？
那得進弓弩射程了！
涼州軍的弓弩，他是領教過的。
射程遠，力道足，一輪齊射下來，非得死傷一片不可。
可軍令如山。
吳懿咬咬牙，手中長槍一舉:「前軍！緩步前進！」
五千巴蜀軍，踏著還算整齊的步伐，緩緩向前推進。
一百五十步。
一百二十步。
一百步……
「放！」
鄧忠一聲暴喝。
寨牆上，數百張弓弩同時發射！
箭矢如蝗，遮天蔽日！
沖在最前的巴蜀軍弓箭手瞬間倒下一片，慘叫聲此起彼伏。
「舉盾！舉盾！」有軍官嘶聲吼道。
可盾牌能擋住正面，擋不住頭頂。
涼州軍的箭，是從上往下射的！
第二輪。
第三輪。
三輪箭雨過後，巴蜀軍前軍已經亂成一團。
吳懿臉色鐵青。
他知道涼州軍弓弩厲害，但沒想到厲害到這種程度。
三輪箭，至少放倒了三四百人！
更糟的是，軍心已經亂了。
後面的步卒看著前面慘狀，腳步開始遲疑。
「將軍！不能再往前了！」副將急道，「再往前，弟兄們全得交代在這兒！」
吳懿抬頭看向關牆。
李瀟還在那兒站著，雖然看不清表情，但肯定在催。
他深吸一口氣:「傳令！前軍後撤！弓手還擊！」
巴蜀軍的弓手總算找到機會，哆哆嗦嗦地張弓搭箭，稀稀拉拉地朝寨牆上射去。
可射程不夠。
大部分箭矢都落在寨牆前十來步的地方，連寨牆皮都碰不著。
關牆上，李瀟看得火起。
「廢物！都是廢物！那麼多人，連個營寨都摸不著？！」
他一把抓過傳令兵:
「再傳令！讓吳懿給我強攻！今天必須拿下這座營寨！否則軍法處置！就算是佯攻，也得打出點什麼來！」
傳令兵連滾爬爬地跑了。
關外，吳懿接到第二道命令，心徹底涼了。
不是佯攻嗎？
咋變成強攻了？
拿什麼強攻？
人家寨牆高三丈，外圍挖了壕溝，內里弓弩齊備。
自己這邊，剛挨了三輪箭雨，士氣都快掉沒了。
可軍令……
「將軍，」副將壓低聲音，「大王這是要咱們送死啊……」
吳懿沒說話。
他看著遠處寨牆上飄揚的「高」字大旗，又看了看身後關牆上那道模糊的身影。
半晌，他緩緩開口:「傳令……全軍，衝鋒。」
副將一愣:「將軍？」
「衝鋒。」吳懿聲音很冷，「但傳令給各營都尉……衝到壕溝前就停，不許強渡。違令者，斬。」
副將恍然。
這是要……做做樣子？
五千巴蜀軍再次動了。
這次不再是緩步推進，而是小跑著往前沖。
喊殺聲震天，架勢十足。
可衝到壕溝前五十步，最前頭的部隊就停了。
裝模作樣地朝寨牆上射箭，就是不肯再往前。
鄧忠在寨牆上看得直樂:「這吳懿，會做人啊。」
趙破軍哼了一聲:「他要是真傻，早死在漢中那次了。」
鄧忠點點頭，朝下面喊:「別光看著！給他們來點硬的！」
寨牆上的弓手會意，又是一輪齊射。
這次，箭矢故意射得稀疏了些，落點也偏後，專門照顧那些磨洋工的巴蜀軍。
饒是如此，還是又倒下一片。
吳懿看著這荒唐場面，心裡五味雜陳。
打，打不過。
撤，撤不了。
只能在這兒耗著，拿人命填李瀟的面子。
正僵持著，關牆上突然傳來急促的金鑼聲。
鳴金收兵？
吳懿一愣。
抬頭看去，只見關牆上人影晃動，似乎出了什麼事。
他來不及細想，立刻下令:「全軍！撤退！」
五千巴蜀軍如蒙大赦，撒丫子往回跑。
那速度，比衝鋒時快了三倍不止。
鄧忠在寨牆上看著潰兵潮水般退去，撓撓頭:「這就完了？」
趙破軍眯著眼看向關牆:「肯定出事了。」
兩人不知道的是，就在剛才，李瀟接到了一封從漢中送來的「密信」。
信是阿史達派人「不小心」遺落在劍閣附近，被巴蜀軍斥候撿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