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8章 去攻心
法宣單膝跪地,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。
成了。
「起來吧。」高洋擺擺手,「正好,我有事問你。」
「將軍請講。」
「成都現在什麼情況?」
法宣想了想,如實稟報:「守軍五千,其中兩千是李瀟親衛,還算能打。其餘都是老弱,士氣低落。」
「糧草呢?」
「成都糧倉充足,至少夠吃半年。」
高洋挑了挑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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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年?
李瀟那老小子,倒是會囤糧。
「民心呢?」
「李瀟這些年橫徵暴斂,民心盡失。」法宣說,「只要將軍大軍一到,成都百姓說不定會開城相迎。」
高洋笑了:「那倒不用。」
他站起身,走到地圖前:「成都城防堅固,強攻傷亡太大。我打算……圍而不攻。」
「圍城?」
「對。」高洋指著地圖,「成都四門,各派一軍圍住。每日擂鼓吶喊,但不真打。我倒要看看,李瀟能撐多久。」
法宣眼睛一亮:「將軍高明!圍而不攻,耗其糧草,亂其軍心。時間一長,敵軍自潰!」
「你明白就好。」高洋轉身,「你那三千飛軍,我給你個任務。」
「將軍吩咐!」
「成都西門守將,你認識吧?」
「認識,叫孫誠,是李瀟心腹。」
「好。」高洋點頭,「你帶人去西門,不攻城,就在城外喊話。告訴他,你降了,讓他也降。喊得越響越好。」
法宣愣了愣,隨即反應過來。
這是要攻心啊!
讓守軍知道,連無當飛軍都降了,他們還有什麼希望?
「末將明白!」法宣抱拳,「一定喊得全城都能聽見!」
成都,西門城樓。
守將孫誠這幾天眼皮直跳,總覺得要出事。
他是李瀟的老部下,跟了十幾年,忠心耿耿。
可現在這局面,忠心也頂不住啊。
高洋大軍離城不到二百里了,沿途郡縣全降了。
成都城裡,人心惶惶,逃難的百姓一撥接一撥。
要不是李瀟下令封城,不准任何人出入,只怕城裡早跑空了。
「將軍!城外!城外來了支軍隊!」
哨兵慌慌張張跑上城樓。
孫誠心裡一緊:「多少人?打什麼旗?」
「大概三千,打著……打著『法』字旗!」
法?
孫誠一愣。
蜀地姓法的將領,就一個法宣。
可法宣不是帶著無當飛軍去斷糧道了嗎?怎麼跑這兒來了?
他衝到垛口,往外一看。
果然,城外三千精銳,清一色的黑甲,正是無當飛軍。
陣前一人,騎著白馬,正是法宣。
「法將軍!」孫誠喊道,「你不是去斷糧道了嗎?怎麼回來了?」
法宣抬頭,看著城樓上的孫誠,嘆了口氣:「張兄,別喊了。糧道斷不了了。」
「什麼意思?」
「我降了。」
法宣聲音不大,但順著風飄上城樓,聽得清清楚楚。
孫誠腦子裡「嗡」的一聲。
降了?
無當飛軍……降了?
「法宣!你混蛋!」孫誠破口大罵,「大王待你不薄,你竟敢背叛?!」
「待我不薄?」
法宣笑了,笑聲裡帶著譏誚。
「張兄,這話你說著不虧心嗎?李瀟這些年幹了什麼,你比我清楚。
橫徵暴斂,窮兵黷武,蜀地百姓苦不堪言。咱們跟著他,乾的都是傷天害理的事!」
他頓了頓,聲音提高:「現在高將軍大軍壓境,蜀地各郡紛紛歸順。大勢已定,咱們還為他賣命,值得嗎?」
城樓上守軍都聽見了,一個個面面相覷。
法宣說的……好像有點道理。
孫誠臉色鐵青:「法宣!你少在這妖言惑眾!大王才是蜀地之主,高洋算什麼東西?!」
「蜀地之主?」
法宣搖頭,「張兄,你看著吧。用不了幾天,高將軍大軍就到城下了。到時候,李瀟這蜀地之主,還能當幾天?」
他說完,調轉馬頭,對身後飛軍下令:「全軍,後撤三里紮營!記住,不准攻城,就給我在這兒守著!」
三千飛軍齊聲應諾,聲音震天。
然後,當真後撤三里,安營紮寨。
那架勢,擺明了就是:我不打你,但你也別想出來。
孫誠站在城樓上,看著遠處那一片營帳,心裡直發寒。
法宣降了。
連無當飛軍都降了。
這城……還守得住嗎?
他轉身,快步走下城樓。
得趕緊去稟報大王!
消息很快傳到成都王府的時候。
而李瀟正蹲在地上研究那張快被揉爛的地圖,嘴裡念念有詞,活像個賭急了眼的賭徒。
「米倉山……對,糧道就在這兒……法宣那小子,也不知道得手沒有……」
他幻想法宣像條毒蛇,悄無聲息地咬斷了高洋的大動脈。
然後他就能率領成都最後的五千勇士殺出去,把那些涼州蠻子一個不留地趕回北邊。
想著想著,他甚至露出了幾天來第一個笑容。
「報——!」
一聲悽厲的喊叫打碎了他的美夢。
一個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進大堂,臉色比死了三天的親爹還白。
「大、大王!西門外……西門外……」
「西門外怎麼了?!」
李瀟心頭一緊,猛地站起來。
「是高洋的先頭部隊到了?」
「不、不是……」
傳令兵舌頭打結。
「是無當飛軍!法宣將軍……他、他帶著無當飛軍在城外紮營了!」
李瀟一愣,隨即大喜:
「好啊!法宣得手了?這麼快就回來了?他在城外紮營幹嘛?為何不進城?快,開西門,迎他進來!」
「不不不!」
傳令兵都快哭了。
「法將軍……法將軍他……他降了!他說他降了高洋,還讓、讓孫誠將軍也降!現在城外三千飛軍,正圍著西門呢!」
「轟隆」一聲。
李瀟只覺得腦袋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。
耳朵里嗡嗡作響,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他踉蹌了一下,扶住身邊的桌案才沒摔倒。
「你……你說什麼?」
他死死盯著傳令兵,「再說一遍?!」
「法宣……降了……無當飛軍,全降了……」
「放屁!!」
李瀟猛地抄起桌上的硯台,狠狠砸在地上,墨汁和碎片濺了一身一地。
「法宣出發前怎麼說的?!他立了軍令狀!他拿家眷為質!
他怎麼可能降?!孫誠呢?孫誠這個廢物是不是看錯了?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