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2章 剩餘郡縣,傳檄而定


  拿下成都的消息,像插了翅膀,順著驛道官船,往蜀地各郡縣飛。

  法宣帶著李瀟那顆已經用石灰處理過的腦袋,還有高洋親自簽發的安民檄文,領著三千飛軍往南走。

  鄧忠往東,趙破軍往西。

  三路人馬,旗號鮮明,隊伍整齊,看著就像那麼回事。

  關鍵是,他們不急著打仗。

  每到一處,先把檄文往城門上一貼,再把李瀟的腦袋在城樓下亮一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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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然後喊話:高將軍有令,只誅首惡李瀟,余者不究。官吏照舊任職,百姓各安其業。開城者有功,頑抗者滅族。

  這話喊出來,效果立竿見影。

  蜀地這幫官員,早被李瀟這些年折騰得心力交瘁。

  徵兵征糧,貪贓枉法,他們沒少干,可好處大半進了李瀟腰包,黑鍋他們來背。

  現在李瀟死了,大樹倒了,誰還願意陪葬?

  南邊的犍為郡,太守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,叫陳朴。

  法宣兵馬剛到城下,他就在城樓上顫巍巍喊:

  「開城門!迎王師!」

  城門一開,老頭親自捧著太守印信出來,跪在法宣馬前:

  「老朽昏聵,助紂為虐多年。今高將軍天兵至此,老朽願辭官歸田,只求將軍饒滿城百姓性命。」

  法宣下馬扶起他,按高洋交代的話說:

  「陳太守能明大義,保全一城,有功無罪。太守若身體尚可,還請暫留原職,助高將軍安定地方。」

  陳朴老淚縱橫,連連稱是。

  東邊的巴郡,守將是李瀟的一個遠房侄子,叫李彪。

  這人有點愣,想憑著一千多人守城。

  鄧忠也不急,在城外紮營,架起十架從長安帶來的小型投石機,其實威力不大,嚇唬人足夠。

  第一天,扔了幾十塊石頭,砸塌了城樓一角。

  第二天,鄧忠讓士兵在陣前烤肉,肉香順著風飄進城。

  第三天,李彪手下一個校尉半夜縋城下來投降,說城裡已經斷糧兩天,士兵開始搶百姓了。

  第四天天沒亮,城門自己開了。李彪被手下綁成粽子推出來,腦門上一塊淤青,像是挨了悶棍。

  鄧忠咧嘴一笑:「早這樣多好,省老子幾塊石頭。」

  西邊的蜀郡屬縣更乾脆。

  趙破軍兵馬還沒到,縣令就派人把官道掃得乾乾淨淨,還在城外十里設了香案,備了勞軍酒肉。

  一個多月,三路大軍幾乎沒打什麼像樣的仗。

  檄文傳到哪裡,哪裡就降。

  偶爾有幾個冥頑不靈的土豪塢堡,想憑險頑抗。

  鄧忠也不強攻,就圍著,斷水斷糧。

  最多七八天,堡里自己就亂了,要麼內訌殺人獻堡,要麼餓得開堡投降。

  到九月底,巴蜀郡縣全數歸附。

  捷報像雪片一樣飛回成都。

  高洋坐在原巴王府,現在改叫「征西將軍府」的大堂里,看著案上堆積如山的歸順文書,臉上沒什麼喜色。

  陸機站在一旁,輕聲說:「將軍,蜀地已定,我軍後方穩固。是不是該……」

  「該什麼?」高洋打斷他,「該東進洛陽?還是該北上長安?」

  陸機被噎了一下,沒敢接話。

  高洋站起身,走到堂前,看著院裡那棵老槐樹:

  「蜀地是拿下了,可你看看這些文書,除了歸順,還說了什麼?」

  他隨手拿起一份:「廣漢郡奏報,今春大旱,夏糧歉收,百姓多流亡。」

  又拿起一份:「江陽郡奏報,去歲李瀟強征民夫三萬修王宮,累死凍死者千人,田畝荒廢過半。」

  再一份:「鍵為郡奏報,郡內豪強張氏,私設刑堂,擅殺佃戶,霸占田產兩千餘畝,民怨沸騰。」

  他把文書往案上一摔:「這就是天府之國?這就是李瀟治下的蜀地?」

  陸機沉默。

  高洋深吸一口氣:

  「傳令,讓鄧忠、趙破軍、法宣儘快回成都。

  蜀地現在不是跳板,是個爛攤子!

  得先把這個攤子收拾乾淨,才能想別的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十月初,鄧忠三人陸續回到成都。

  將軍府議事堂,高洋把那一摞摞訴苦告狀的文書往他們面前一推:「都看看。」

  鄧忠拿起一份,看了幾行,眉頭就擰成疙瘩:

  「他娘的,李瀟這老王八蛋,把蜀地禍害成這樣?」

  法宣看得仔細,一份份翻過去,臉色越來越白。

  他是蜀人,雖然出身將門,但對家鄉民生還是了解的。

  可文書上寫的,比他想像的更糟。

  「將軍……」

  法宣放下文書,聲音發乾。

  「這些……恐怕只是冰山一角。李瀟在時,各郡縣報喜不報憂,很多事都壓著。現在樹倒猢猻散,這些陳年舊帳才翻出來。」

  高洋點頭:「所以,仗打完了,事才開始。」

  他掃視三人:「鄧忠,你帶五千人,坐鎮成都,整編降卒,維持秩序。蜀地剛定,難免有宵小作亂,該抓的抓,該殺的殺,別手軟。」

  「明白!」鄧忠拍胸脯。

  「趙破軍,你與陸機一道帶三千人,巡視各郡縣。

  凡是文書上提及的豪強惡霸,有一個查一個,查實了,該抄家抄家,該砍頭砍頭。

  記住,要證據確鑿,別冤枉好人,但也別放過一個壞的。凡事多聽陸機之言!」

  趙破軍瓮聲瓮氣:「末將領命!」

  「法宣,」高洋看向他,「你是蜀人,熟悉地方。你帶些文吏,去下面轉轉,看看真實情況到底有多糟。

  重點是糧食,百姓有沒有飯吃,糧價如何,官府糧倉還有多少存糧。」

  法宣肅然:「末將必不負將軍所託!」

  三人領命而去。

  高洋又叫來法孝直,還有從漢中趕來的馮文淵。

  「文淵,你來得正好。」高洋指著那堆文書,「蜀地這個爛攤子,得靠你這樣的能吏來收拾。」

  馮文淵已經大致看過文書,臉色凝重:

  「將軍,當務之急是糧食。蜀地本是產糧區,可李瀟這些年窮兵黷武,強征糧賦,加上地方豪強囤積居奇,糧價飛漲,百姓無糧可食,這才有易子相食的慘劇。」

  「你有什麼想法?」

  「第一,開官倉放糧,平價售賣,先穩住糧價,救急民困。

  第二,清查各地豪強糧商,凡囤貨居奇、哄抬物價者,嚴懲不貸。

  第三,鼓勵春耕,發放糧種,減免賦稅,讓百姓緩口氣。」

  高洋點頭:「就按你說的辦。孝直,你負責協調軍、政,別讓兩邊扯皮。」

  兩人應下。

  馮文淵又補充:「將軍,此事恐怕會觸動很多人的利益。蜀地豪強盤根錯節,有些人和降官還有勾結。一旦動手,阻力不小。」

  高洋笑了,笑得有點冷:

  「阻力?我打長安、打成都的時候,阻力更大。告訴他們,我高洋的刀,砍得了鮮卑鐵騎,也砍得了囤糧奸商。誰想試試,儘管來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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