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3章 蜀地糧價
高洋定下的三條令箭,在蜀地攪起了腥風血雨。
不,應該說是吹進了一股肅殺又帶著點新鮮勁的風。
先說開倉放糧。
馮文淵拿著高洋的手令,直奔成都最大的官倉。
守倉的老吏姓黃,顫巍巍打開庫門,一股陳腐氣撲面而來。
馮文淵進去一看,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。
帳冊上寫著滿倉三十萬石,實際堆在眼前的,連帳冊上的一半都不到,還多是發霉的陳米。
「黃倉頭,」馮文淵聲音不高,「這帳,怎麼對不上?」
黃倉頭撲通就跪下了,磕頭如搗蒜:
「馮……馮大人饒命啊!這,這不是小老兒能做主的!
是……是前頭管糧秣的王主簿,還有城裡幾家糧號的大東家,隔三差五就來『借』糧,說是……說是周轉,借了就沒還過啊!
小人、小人一家老小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,不敢不從啊!」
「借條呢?」
「哪……哪敢打借條啊!都是王主簿一句話……」黃倉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。
馮文淵冷笑:「那就是監守自盜,私相授受。來人,拿下!帶我去見那位王主簿。」
王主簿很快被抓到將軍府,感受著滿堂的肅殺之氣,整個人都不好了。
「王大人……你這帳做得挺花哨。官倉的糧,怎麼就跑你家後院地窖里去了?
還跟『豐和號』、『泰來莊』勾勾搭搭,低價進,高價出,賺得不少吧?」
「將……將軍!冤枉啊!下官,下官那是為了維持官府用度,不得已……」
「不得已?」
馮文淵把一卷泛黃的舊帳簿扔到他面前。
「三年前,廣漢郡報災,請求調撥五千石賑濟糧,你批了,糧呢?
出倉記錄是你的籤押,可廣漢那邊連個糧殼子都沒見著!
去年冬,你批給軍中兩萬石『新糧』,結果運到營里的全是摻了沙土的霉米!這些,也是不得已?」
王主簿汗如雨下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高洋合上帳本,看了他一眼:
「李瀟糊塗,讓你們這些蛀蟲把天府之國啃成了篩子。我高洋眼裡揉不得沙子。
拖出去,連同那個黃倉頭,還有查實的幾個倉吏,一起,西市口,斬!
首級掛城門三日,家產抄沒,一半充公,一半……
文淵,你估算一下,按市價,能買多少糧食填補虧空,就買多少,立刻設粥棚,平價售糧點。」
馮文淵拱手:「遵命!」
王主簿聽得魂飛魄散,殺豬般嚎叫起來,被兩個如狼似虎的涼州兵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。
消息傳開,成都震動。
百姓一開始是懵的,隨後是狂喜。官倉開始實實在在往外放糧了!
雖然量還不是特別足,但那粥是稠的,那平價糧是真能買到的!
糧價肉眼可見地往下掉了一截。
但有些人,不高興了。
比如「豐和號」的大東家,錢萬三。
錢萬三的糧倉里,堆著足足十五萬石上好的稻米麥粟,都是趁前兩年天災人禍,從百姓手裡低價盤剝、從官倉里「勾兌」出來的。
他就等著這青黃不接的時候,狠狠撈一筆。
高洋入城,他一開始也慌,但見高洋只是殺了李瀟,對城裡的富戶客客氣氣,還說要「各安其業」,他心思就活絡了。
「呸!什麼征西將軍,不懂規矩的丘八罷了。」
錢萬三在自家密室里,對幾個相熟的糧商說道。
「打仗他厲害,這做生意,尤其是這糧食生意里的門道,他懂個屁!
他放糧?官倉早空了!他那點繳獲,能撐幾天?
等他那點糧放完,這成都,不,這整個蜀地的米價,還不是咱們說了算?」
一個胖商人遲疑道:「錢爺,可那高洋殺人可不眨眼,王主簿的腦袋還在城門上掛著呢……」
錢萬三嗤笑:
「王主簿是蠢,手腳不乾淨被抓了把柄。咱們不一樣,咱們的糧,可都是『正經』買賣來的。
他高洋再橫,還能把做買賣的都殺了?沒這個道理!想要坐穩蜀地,還得靠咱們這些地頭蛇供糧納餉。」
他捋了捋鬍子,眼中閃過一絲精光:「這樣,咱們先按兵不動,一粒米也不往外出。市面上糧越少,他那點官糧越不夠看。
等民心慌了,糧價自然會飛漲。到時候,不用咱們求,自會有人來找咱們『商量』。
他高洋要是識相,就該知道,這蜀地的糧,離了咱們,他玩不轉!」
幾個糧商互相看看,雖然心裡還是有點打鼓,但想到那白花花的銀子,也都點了點頭。
於是,成都及周邊幾縣的糧市,出現了一個怪現象。
官府設的點,糧價平穩,但限量供應,排著長隊。
而原本應該更活躍的私人糧號,卻紛紛掛出「無糧」、「盤點」的牌子,要麼就是價格高得離譜,擺明了不想賣。
百姓的恐慌,又開始慢慢滋生。
這怪象自然瞞不過趙破軍和陸機。
他倆帶著三千人馬,正按照高洋的名單,在蜀郡各縣「拜訪」那些民憤極大的豪強。
第一站,就是廣漢郡的張氏。
張家是本地土皇帝,占著兩千多畝上好水田,莊丁護院上百人,據說莊牆修得比縣城牆還結實。
郡守縣令他張家都不怎麼放在眼裡,李瀟在時,也多是拉攏。
趙破軍兵臨張莊外,看著那氣派的門樓和高牆,咧嘴一笑:「嚯,挺闊氣啊,比老子在涼州的將軍府還排場。」
莊門緊閉,牆頭影影綽綽有人影,還有弓弩反光。
陸機上前,拿著廣漢郡百姓的聯名血書和控訴狀,這是之前馮文淵派人暗中收集的。
他朗聲道:「莊內張氏家主聽著!征西將軍高將軍有令,清查地方,懲治惡霸!
你張家橫行鄉里,侵吞田產,私設刑堂,草菅人命,證據確鑿!
速開莊門,束手就擒,或可酌情處置!若負隅頑抗,格殺勿論!」
牆頭冒出一個腦袋,是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人,陪著笑:
「這位將軍,誤會,天大的誤會!我們家主一向樂善好施,是良民啊!
定是有刁民誣告!將軍可否進城,與我家家主面談?家主必有厚禮奉上!」
趙破軍啐了一口:「面談個屁!老子是來抓人的,不是來做客的!給你一盞茶時間開門,不開,老子就砸開!」
管事臉色一變,縮了回去。
不一會兒,牆頭響起一個囂張的聲音:
「哪來的過路丘八,敢在張爺的地盤撒野?識相的快滾!
否則弓箭不長眼!李瀟大王在時,也得給我張家幾分薄面!」
趙破軍樂了:「李瀟?墳頭草都該綠了!給臉不要臉!」
他回頭一揮手,「弩車!給老子把那門樓轟開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