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6章 蜀地招賢


  成都新設的招賢館,開在原來李瀟的一座別院裡。

  門臉不大,裡面倒是寬敞。

  門口掛著一塊木牌,上面是高洋親筆題的字;「唯才是舉」。

  

  頭兩天,來看熱鬧的比來應聘的多。

  大多是本地讀書人,或站或蹲在對麵茶樓里,指指點點。

  「瞧見沒?這就是那位秦王殿下弄的招賢館。」

  「秦王……嘖,名頭是響,可這招賢,怎麼個招法?難道真像告示上說的,不論出身,只看才能?」

  「騙人的吧?哪有不看出身的?你我不是世家子弟,去了也是白給。」

  「那可不一定。我聽說那高將軍……哦不,秦王殿下,在涼州時就重用寒門……」

  「話是這麼說,可咱們蜀地……那些大族能答應?」

  正議論著,街角來了幾個人。

  為首的是個青衣文士,三十來歲,面容清瘦,背著個小包袱。

  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些的,也像讀書人。

  三人走到招賢館門口,看了看牌子,徑直走了進去。

  茶樓里頓時安靜下來,幾十雙眼睛盯著那邊。

  「那是……城西柳家的柳文清吧?他不是在綿竹那邊當縣丞嗎?怎麼跑這兒來了?」

  「柳家?算不上大族啊,頂多是個小士紳。」

  「柳文清這人我聽說過,有點才學,但脾氣倔,在綿竹不得志。這是要改換門庭?」

  「有意思,看看他能考個什麼出來。」

  招賢館內廳,布置得很簡單。

  幾張桌子,後面坐著幾個考官,有文官打扮的,也有武將。

  主考官是法孝直,旁邊坐著馮文淵派來的一個助手,還有個從軍中調來的書記官。

  柳文清三人進來,行禮。

  法孝直抬頭看了他一眼:「柳文清?原綿竹縣丞?」

  「正是。」

  「為何來此?」

  柳文清躬身:

  「在下在綿竹五年,自問勤勉,然上官昏聵,政令不通,民生凋敝,無力回天。

  聞秦王殿下招賢納士,不問出身,唯才是舉,特來一試。」

  法孝直點點頭,也不多問,指了指桌上幾份卷子:

  「這裡有四道題,選兩道作答。時限一個時辰。筆墨自取。」

  柳文清看去。

  第一題:蜀郡去歲春旱,今春恐復旱。若你為郡守,當如何備災?

  第二題:成都糧價不穩,奸商囤積。官府欲平抑糧價,可用何策?

  第三題:有豪強占田千畝,佃戶苦不堪言。依律當懲,然其與郡中官員勾結甚深。你為縣令,當如何處置?

  第四題:秦軍新得巴蜀,降卒數萬。如何整編安置,方能既增強我軍,又防生變?

  都是實務題,而且直指蜀地眼下最棘手的問題。

  柳文清深吸一口氣,選了第一和第三題,坐下提筆就寫。

  另外兩人也各自選題。

  一個時辰後,卷子收上去。

  法孝直當場閱卷。

  柳文清的答卷,字跡工整,條理清晰。

  第一題,他提出「以工代賑、興修水利、推廣耐旱作物、建立常平倉」四條,每條都有具體實施辦法,甚至粗略估算了所需錢糧和人手。

  第三題,他寫得更狠:

  「豪強違法,證據確鑿則必懲。然其勾結郡官,可先密查郡官罪證,雙管齊下。

  若郡官掣肘,則報請上官,並行文鄰縣協查,形成壓力。同時安撫佃戶,承諾分田,使其敢言。

  事成後,抄沒家產,一半歸公,一半分佃,以儆效尤。」

  法孝直看完,眼中露出一絲讚許。

  另外兩人的答卷就差了些,一個空談仁政,一個過於激進,缺乏可行之法。

  「柳文清,」法孝直放下卷子,「你這兩道題答得不錯。不過招賢館的規矩,光紙上談兵不夠,還得面試。」

  他朝旁邊武將打扮的考官點點頭。

  那考官站起來,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,臉上一道刀疤,看著就凶。

  「柳先生,我是秦王麾下校尉,姓雷。假設你現在是廣漢郡的一個縣尉,奉命帶五百兵,去清剿一處占山為王的土匪。土匪有三百人,占據險要,易守難攻。你怎麼打?」

  柳文清愣了一下,他一個文官,哪懂打仗?

  但他很快冷靜下來,想了想,道:

  「在下不通軍事,但依常理,強攻傷亡必大。可先斷其水源糧道,圍而不攻。

  同時派人混入山中,或招降內應,或散布謠言,瓦解其心。若其出山來攻,則可設伏殲之。」

  雷校尉咧嘴笑了:「還行,不算書呆子。不過真要打起來,斷糧道沒那麼容易,土匪熟悉地形,可能會繞路運糧。招降也得有籌碼。」

  柳文清躬身:「受教。」

  法孝直又問了些地方治理的細節,柳文清對答如流,顯然是在基層幹過,有實際經驗。

  「好了。」法孝直最後道,「柳文清,你的才具,可任縣令。

  不過秦王殿下有令,新人錄用,需從佐貳官做起,熟悉新政後再提拔。

  你可願先去鍵為郡縣,任縣丞?」

  柳文清毫不猶豫:「願意!」

  他知道這是規矩,也是考驗。

  能在鍵為那種剛被清理過的地方干出成績,以後前途無量。

  「好。」法孝直寫了個條子給他,「去後面登記,領身份文書和路費。三日內赴任。」

  柳文清大喜,再三行禮退下。

  另外兩人,一個被派去當縣學教習,一個去郡府當文書,也算有了出路。

  消息傳到外面,茶樓里的人炸開了鍋。

  「真錄用了?柳文清當了縣丞?還是鍵為郡的?」

  「鍵為郡……那不是之前趙破軍將軍殺了不少豪強的地方嗎?去那兒當縣丞,可不容易。」

  「不容易才顯本事啊!秦王殿下這是真要用人!」

  「走走走,我也去試試!萬一呢?」

  接下來幾天,招賢館門庭若市。

  來應聘的各色人等都有:落魄文人、退伍老兵、帳房先生、醫者匠人……

  法孝直和幾個考官忙得腳不沾地,但把關很嚴。

  光會掉書袋的不要,眼高手低的不要,油嘴滑舌的不要。

  要的就是能辦事、肯辦事的。

  半個月下來,錄用了兩百多人,大部分派到下面郡縣當佐官或吏員,少數有專長的,如懂水利的、會冶鐵的、通商貿的,被送到相應衙門聽用。

  效果很快顯現出來。

  地方上多了這批「秦王門生」,推行新政、清理積案、組織春耕的效率明顯提高。

  更重要的是,這給了蜀地寒門子弟一條實實在在的上升通道。

  原來在李瀟手下,當官要靠關係、靠家世。

  現在只要你真有本事,通過考核就能當官,雖然起點低,但有奔頭。

  不少原本觀望的讀書人,也開始往招賢館跑。

  世家大族們坐不住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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