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7章 你們想囤貨居奇?


  高洋看著案頭上堆起來的告急文書,腦門子有點疼。

  馮文淵去下面轉了一圈,帶回來的消息比文書上寫的還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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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將軍,不,現在該叫殿下了,」馮文淵苦笑,「蜀地這爛攤子,比咱們預想的還爛。」

  「怎麼說?」

  「官倉放糧,只能救急,撐不了幾天。各郡縣報上來的存糧數目,水分大了去了。就按最樂觀的估計,最多能撐兩個月。」

  馮文淵掰著手指頭算:

  「眼下是冬末春初,青黃不接。百姓家裡普遍沒餘糧,全靠官糧吊著。

  咱們帶來的那些繳獲,加上抄家得來的,看著挺多,可架不住蜀地人口多,杯水車薪。」

  高洋皺眉:「開春播種呢?」

  「播種需要糧種,需要農具,需要時間。就算現在立刻發種下地,新糧下來也得等到夏末秋初。這中間幾個月,怎麼熬?」

  「民間沒存糧?」

  「有。」馮文淵冷笑,「都在那些大族糧商手裡囤著呢。這些人精著呢,看咱們開倉放糧,他們乾脆閉門不賣,坐等糧價飛漲。

  我派人去試探過,幾家大糧號的掌柜,要麼說『無糧』,要麼報價高得離譜,一石米要價比平時貴了五倍不止!」

  「錢萬三那幫人?」

  「主要是他們。還有個閆家,張家的姻親,也是囤糧大戶。」

  高洋敲著桌子,不說話。

  鄧忠在邊上聽著,忍不住罵:「他娘的!這幫孫子,國難財發得挺歡啊!殿下,要不我帶兵去,把他們糧倉全抄了!」

  「抄了之後呢?」陸機搖頭,「糧倉在人家手裡,咱們去抄,名不正言不順。就算抄了,其他世家怎麼想?剛歸附的蜀地官吏怎麼想?會說咱們不講規矩,只靠刀槍。」

  「那怎麼辦?眼睜睜看著百姓挨餓?」鄧忠瞪眼。

  高洋擺擺手,讓鄧忠先別急。

  他看向陸機:「從其他地方買糧,行不行?」

  「難……涼州、雍州自己也要存糧防備,能調來的有限。

  北地郡倒是有些餘糧,但路遠,運輸損耗大,成本太高。至於洛陽那邊……指望不上。」

  「江南呢?荊州?」

  「荊州刺史南安義,是盧承業一手提拔的,素來跟咱們不對付。

  我前日派了使者去,想從他那兒買些米糧,價錢都好商量。

  結果今天回信到了,客客氣氣,說荊州也缺糧,愛莫能助。」

  「放屁!」鄧忠又罵,「荊州魚米之鄉,哪年不是大豐收?他缺個鳥糧!」

  「他就是存心不給。」高洋冷笑,「也罷,人家不給,咱們自己想辦法。」

  他站起身,在屋裡踱了幾步。

  「開倉放糧只能救一時,不能救一世。得讓百姓有活干,有飯吃,還得長遠。」

  馮文淵眼睛一亮:「殿下想……以工代賑?」

  「對。」高洋點頭,「這法子我在涼州用過,效果好。百姓閒著容易生事,讓他們幹活,既能解決他們的口糧,又能給蜀地修些東西。」

  「修什麼?」

  「修路,修渠,修城牆。」高洋在地圖上點著,「成都到各郡的官道,多年失修,一下雨就成泥塘。蜀地水系多,水渠荒廢的不少,修好了能灌溉多少田地?還有各郡縣城牆,破破爛爛,不修不行。」

  鄧忠撓頭:「這法子好是好,可……得花多少錢糧啊?光是修一條成都到鍵為的官道,沒個幾萬石糧食打不住。」

  「錢糧從哪來?」陸機問出關鍵問題。

  高洋笑了,笑得有點冷。

  「蜀地不是沒錢沒糧,都在某些人手裡攥著呢。」

  他看向馮文淵:「文淵,你帶幾個人,拿著我的帖子,去請蜀郡幾家大族的家主,後天到將軍府來,就說本王請他們喝茶,商議大事。」

  馮文淵會意:「是!」

  「還有,」高洋叫住他,「把那個錢萬三也請來。他不是囤糧大戶嗎?正好,讓他聽聽,秦王殿下是怎麼解決糧食危機的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後天一早,將軍府前廳。

  八張椅子擺得整整齊齊,主位空著。

  陸續到的有七個人:趙瑜、孫明德、張家家主張守義、閆家家主閆世榮、李家、王家、還有錢萬三。

  錢萬三不是世家出身,純粹商人,能坐在這兒,純粹是因為他手裡糧多。

  七個人互相拱手,客客氣氣,心裡都打著小算盤。

  趙瑜和孫明德是高洋入城時獻過功的,腰杆子挺得直些。

  張守義和閆世榮臉色不太好,張家前些日子被趙破軍殺了一門,抄了家,雖然是旁支,但也肉疼。閆家和張家是姻親,同病相憐。

  李家和王家是中立的,兩邊不靠。

  錢萬三則是一副「我就是來聽個熱鬧」的樣子,笑眯眯的。

  等了約莫一盞茶工夫,高洋沒露面。

  又等了半盞茶,馮文淵從後堂出來,拱手賠笑:「諸位久等,殿下臨時有事,稍後就到。」

  眾人忙說「無妨無妨」,心裡卻犯嘀咕。

  又過了半柱香,高洋才從後堂轉出來,一身便服,臉上帶著笑:「讓諸位久等,罪過罪過。」

  七人趕緊起身行禮:「見過秦王殿下。」

  「坐坐坐,別客氣。」

  高洋在主位坐下,掃了一眼,「今天請諸位來,沒別的事,就是聊聊天,說說蜀地眼下這攤子事。」

  他開門見山:「諸位都是蜀地有頭有臉的人物,對本地的情形比我熟。

  眼下最大的問題,是糧食。百姓沒飯吃,官倉放糧撐不了幾天,諸位說,怎麼辦?」

  沒人接話。

  高洋看向趙瑜:「趙家主,你怎麼看?」

  趙瑜清了清嗓子:「殿下仁德,開倉濟民,百姓感恩戴德。至於後續……老朽以為,當鼓勵春耕,發放糧種,減免賦稅,待新糧下來,自然緩解。」

  「嗯,有道理。」高洋點頭,又看向張守義,「張家主呢?」

  張守義心裡憋著火,但面上還算客氣:「趙兄所言極是。只是……發放糧種也需要糧食,官倉怕是不夠用。」

  「是啊,」閆世榮附和,「蜀地連年征戰,民生凋敝,糧食確實短缺。」

  高洋笑了笑,看向錢萬三:「錢大掌柜,你是做糧食買賣的,你最清楚。蜀地真缺糧嗎?」

  錢萬三心裡一跳,臉上堆笑:「殿下明鑑,這……糧食嘛,總是有的。只是今年收成不好,加上戰亂,民間存糧確實不多。」

  「不多是多少?」高洋追問。

  「這……」錢萬三額頭冒汗,「小人只是個商賈,具體數目,實在說不準。」

  「說不準?」高洋笑容淡了些,「可我聽說,你豐和號在成都的糧倉里,就堆著不下十萬石糧食。加上其他幾家,蜀地的存糧,足夠百姓吃上大半年吧?」

  錢萬三臉都白了:「殿下,那、那些都是陳糧,有些都發霉了,不能吃的……」

  「發霉了?」高洋挑眉,「那就更得趕緊拿出來,免得爛在倉里。這樣吧,本王替你做主,這些『陳糧』,官府按市價收購,如何?」

  「這……這……」錢萬三支支吾吾。

  其他幾個家主也臉色難看。

  他們手裡都囤著糧,就等著糧價飛漲好大賺一筆。

  要是現在被官府按市價買走,那還賺個屁?

  張守義忍不住了:「殿下,糧食是民之根本,各家存糧也是為了以防萬一。若是都被官府收走,萬一再有戰亂災荒,百姓靠什麼活?」

  「是啊,」閆世榮幫腔,「私產不可輕動,這是歷來規矩。」

  高洋看著他們,臉上笑容徹底沒了。

  「規矩?」他聲音冷了下來,「什麼規矩?囤積居奇、看著百姓餓死的規矩?還是趁著災年大發國難財的規矩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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