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0章 陽奉陰違


  高洋在成都將軍府正看著各地送來的開荒進度報告,眉頭舒展。

  短短一個月,登記開荒的百姓已超過三萬,新墾荒地七萬餘畝,雖然離預期還有差距,但勢頭不錯。

  案頭還擺著幾份奏報。

  

  修路隊已打通成都至鍵為郡的主幹道八成路段。

  三條主要水渠清淤完成,可灌溉良田五萬餘畝。

  招賢館又錄用了一百多名寒門士子,分派各處……

  「殿下!」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。

  馮文淵快步進來,手裡捏著一封信:「長安急報!」

  高洋接過來拆開,是留守長安的墨玄章親筆。

  信很簡短,但內容驚人。

  「荊州牧南安義,糾集步騎五萬,號稱十萬,已出武關,屯駐上洛。似有西進之意。

  潼關唐憲送來密報,稱南安義曾遣使聯絡,欲借道攻雍,被其拒絕。

  韋雄將軍已率部前出商洛布防,然兵力不足,請殿下速歸。」

  「南安義?」高洋把信拍在桌上,「這慫包捨得動窩了?」

  馮文淵皺眉:「南安義此人素來謹慎,坐守荊州多年,從不敢輕易用兵。如今趁殿下在蜀,突然西進,恐怕……」

  「恐怕什麼?」

  「恐怕是得知殿下征蜀,後方空虛,想來撿個便宜。」

  高洋冷笑:「撿便宜?老子打下來的地盤,是那麼好撿的?」

  他站起身,走到地圖前,手指點著上洛的位置:

  「從武關到上洛,山路崎嶇,大軍行進不易。他想打長安,必須拿下上洛,控制丹水河谷。韋雄在那兒守著,夠他喝一壺。」

  「可韋將軍手中只有八千兵,」馮文淵提醒,「南安義號稱十萬,就算打折扣,至少也有三四萬。若是強攻……」

  「強攻?」高洋搖頭,「南安義沒那個膽子。他要是真有魄力,當初我在涼州時,他就該從襄陽北上,配合洛陽夾擊。

  等到現在才動手,不過是看我新得蜀地,以為我會被拖住手腳。」

  他轉身看向馮文淵:「蜀地新政剛鋪開,不能半途而廢。我回去收拾南安義,你留下坐鎮。」

  「殿下,蜀地世家虎視眈眈,若您一走,恐怕……」

  「怕他們鬧事?」高洋笑了,「正好,讓他們鬧。鬧了,才知道誰是忠的誰是奸的。」

  他走到案前,提筆疾書。

  「傳令:陸機總領蜀地政務,馮文淵輔之,兼管招賢館與學堂事宜。趙破軍節制蜀地駐軍,負責治安、開荒護衛。鄧忠、法宣率五千精銳隨我北歸。」

  「殿下不帶更多人?」馮文淵問。

  「對付南安義,五千夠了。」

  高洋寫完命令,抬頭,「倒是你們這邊,人手會緊。法孝直熟稔政務,讓他協理。周岳從涼州調一批老兵過來,負責各地農官,盯緊開荒。」

  「至於那些世家……」高洋頓了頓,「他們要是老老實實配合新政,該給的方便給。要是敢陽奉陰違……」

  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:「讓趙破軍看著辦。他殺人的手藝,你知道的。」

  馮文淵鄭重點頭:「明白了。」

  三天後,高洋率五千騎兵出成都北門,走金牛道北上。

  消息很快傳開。

  將軍府書房裡,趙瑜、孫明德、張守義、閆世榮、錢萬三等人又聚在一起,只不過,這次是陸機請他們來的。

  陸機坐在主位,法孝直在側,馮文淵也在。

  「諸位,」陸機開口,「秦王殿下有急事北歸長安,臨行前交待,蜀地政務由本官暫領。

  新政不可中斷,開荒修路、興辦學堂、招賢納士,一切照舊。」

  七人面面相覷。

  高洋走了?

  剛把刀架他們脖子上,逼他們交糧、讓步,現在人走了?

  張守義第一個反應過來,拱手道:「陸大人放心,我等必當竭力支持新政,絕不懈怠!」

  「對!對!」其他人紛紛附和。

  陸機點頭:「那就好。今日請諸位來,是為下一批開荒事宜。

  殿下有令,蜀郡、廣漢、鍵為三郡,今秋需新墾荒地二十萬畝。需徵調民夫五萬,耕牛三千頭,農具……」

  他一條條說下去,七人聽得心裡直打鼓。

  二十萬畝荒地?五萬民夫?還要耕牛農具?

  這可是要動真格的!

  等陸機說完,張守義試探著問:「陸大人,這攤子鋪得太大,百姓會不會不堪重負?」

  「百姓只會更積極。」馮文淵接話,「開一畝荒地,就多一畝田產,五年不交稅,這是天大的好事。倒是耕牛農具,需要各家出力。」

  閆世榮皺眉:「馮大人,各家雖有耕牛,但農忙時節自用尚且不足,哪有餘力外借?」

  「不是借,是買。」陸機淡淡道,「官府出錢,按市價收購或租賃。諸位家裡若有富餘,可以拿出來,官府不會讓你們吃虧。」

  「這……」錢萬三眼珠一轉,「陸大人,不是小人多嘴,官府哪來這麼多錢?修路修渠已經花了巨萬,再買耕牛農具,只怕府庫……」

  「府庫有錢。」法孝直開口,「秦王殿下從李瀟府庫抄沒的金銀,加上查抄貪官豪強的家產,足夠支撐新政。錢掌柜不必操心。」

  錢萬三訕訕住口。

  陸機最後道:「具體事宜,馮大人會與諸位接洽。

  十日內,將各家能提供的耕牛、農具數目報上來。若有困難,可以提,但若故意拖延或虛報……」

  他沒說完,但意思很明白。

  七人告退後,剛出將軍府大門,張守義就冷哼一聲。

  「騎在咱們頭上拉屎拉尿,還要咱們出錢出力?做夢!」

  閆世榮壓低聲音:「慎言!高洋雖走了,可陸機、趙破軍還在。那個趙破軍,可是殺人不眨眼的!」

  「怕什麼?」錢萬三湊過來,笑眯眯道,「高洋在時,咱們不得不低頭。現在他走了,這蜀地……還不是咱們說了算?」

  趙瑜皺眉:「錢掌柜,此話何意?」

  「趙家主,您想想,」錢萬三搓著手,「開荒二十萬畝,要五萬民夫,三千耕牛,還有農具種子。

  這些東西,官府能湊齊嗎?湊不齊,最後還得靠咱們。

  到時候,咱們說有多少,那就是多少;說多少錢,那就是多少錢。」

  「可陸機說了,府庫有錢……」

  「有錢?」錢萬三笑了,「有錢是有錢,可錢能變出牛來?能變出農具來?蜀地的耕牛,六成在咱們幾家手裡。

  咱們要是都『病』了,或者『不小心』摔斷腿了,官府上哪兒找牛去?」

  張守義眼睛一亮:「你是說……」

  「拖!

  表面上配合,事事都說『在辦了』,但進度嘛……慢一點,難一點,總可以吧?

  等拖到春耕時節過了,開荒的事自然黃了。

  到時候,官府只能求咱們,漲價也好,換條件也罷,還不是咱們說了算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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