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9章 蝗災


  武關,荊州軍大營。

  南安義這半個月過得提心弔膽。

  自從被高洋打回武關,他就沒睡過一個好覺。

  每天晚上一閉眼,就夢見涼州鐵騎沖陣,夢見高洋提著槊向他殺來。

  「主公,」蒯越走進大帳,見他臉色蒼白,嘆了口氣,「您又沒睡好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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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怎麼睡得好?」南安義苦笑,「高洋現在在長安厲兵秣馬,修路辦學,擺明了要長久經營。等他整頓完畢,下一個目標就是咱們。」

  「主公不必過於憂慮。」蒯越勸道,「武關天險,易守難攻。高洋就算來攻,沒有十萬兵,也打不下來。」

  「十萬?」南安義搖頭,「他不需要十萬。上次他一萬騎兵,就打垮咱們三萬。這次他要是帶三萬來,咱們守得住嗎?」

  蒯越沉默。

  說實話,他心裡也沒底。

  高洋用兵太刁鑽,根本不按常理出牌。

  「蒯先生,」南安義忽然道,「你說……咱們向朝廷求援,如何?」

  「朝廷?」蒯越苦笑,「朝廷現在自身難保,哪有餘力幫咱們?」

  「那……向江東孫氏求援?」

  「孫氏?」蒯越想了想,「倒是可以試試。孫氏坐擁江東六郡,兵精糧足,一直有北上之意。咱們可以許以重利,邀他們共擊高洋。」

  「許什麼利?」

  「荊州。」蒯越道,「告訴孫氏,只要他們出兵幫咱們打敗高洋,咱們願意割讓江夏、南郡,讓他們在江北有個立足之地。」

  「割地?!」南安義瞪眼,「這……這豈不是引狼入室?」

  「總比被高洋滅了好。」蒯越冷靜分析,「高洋若得荊州,順江而下,江東危矣。孫氏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。咱們現在和他有共同敵人,可以暫時聯手。」

  南安義猶豫再三,最後咬牙:「好!你立刻派使者去江東,務必說服孫氏出兵!」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高洋坐在秦王宮的書房裡,手裡拿著一份涼州送來的密報,眉頭擰成疙瘩。

  墨玄章站在案前,大氣不敢喘。

  「老周說,涼州今年開春遇了蝗災?」高洋把密報往桌上一扔。

  「是,」墨玄章低聲道,「周將軍急報,隴西、武威兩郡,蝗蟲鋪天蓋地,啃光了剛長出來的麥苗。百姓哭天搶地,官府放糧救濟,但杯水車薪。」

  「他娘的。」高洋罵了一句,「蜀地剛安生,涼州又出亂子。朝廷那邊有什麼動靜?」

  「朝廷?」墨玄章苦笑,「洛陽那邊自顧不暇,前幾日宮裡還傳出消息,說天子又病了,太醫會診三次,藥方開了十幾副,不見起色。」

  高洋敲著桌子,半晌沒說話。

  他走到地圖前,盯著涼州那塊地方。

  涼州是他的起家之地,絕不能亂。

  可蝗災這玩意兒,不是刀槍能解決的。

  「馮文淵在哪兒?」高洋問。

  「在城外修路工地,今日驗收東段。」

  「叫他回來。」

  馮文淵半個時辰後匆匆趕回,身上還沾著泥土。

  「殿下找我?」

  高洋把涼州的密報遞給他:「看看。」

  馮文淵看完,臉色變了:「蝗災……這可是要命的災。殿下,得趕緊想辦法。」

  「有什麼辦法?」高洋盯著他,「你是懂農事的,說說。」

  馮文淵沉吟片刻:「蝗蟲怕火,怕煙,可以組織百姓夜間點火熏煙,驅趕蝗蟲。但若規模太大,這法子效果有限。」

  「還有呢?」

  「還可以……」馮文淵頓了頓,「養雞鴨。雞鴨吃蝗蟲,一物降一物。但短時間內去哪弄那麼多雞鴨?」

  高洋眼睛一亮:「雞鴨?這個可行。」

  他看向墨玄章:「傳令涼州各郡縣,官府出錢收購雞鴨,有多少要多少。價格按市價上浮三成,現錢結算。」

  「收購?」墨玄章一愣,「殿下,這得花多少錢?」

  「花再多也得花。」高洋擺手,「蝗蟲啃光了莊稼,百姓沒飯吃,那才是真麻煩。雞鴨買回來,分發給百姓養著,既能吃蝗蟲,等災過去了,還能下蛋吃肉,一舉兩得。」

  馮文淵點頭:「這法子好。可涼州那邊,怕是沒那麼多現錢……」

  「從長安調。」高洋下了決心,「府庫還有多少金銀?」

  墨玄章算了算:「抄家得來的,加上蜀地繳獲,總共還有八十萬兩左右。修路辦學已經花了二十萬,再調二十萬去涼州,還剩四十萬。」

  「調三十萬。」高洋道,「二十萬買雞鴨,十萬當救濟糧款。告訴老周,錢不夠再來要,但事必須辦好。」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馮文淵又道:「殿下,除了蝗災,涼州那邊還有個老問題。」

  「什麼?」

  「鐵。」馮文淵嘆口氣,「涼州鐵礦少,質量差,打出來的兵器軟,農具也不耐用。周將軍多次來信,說軍中兵器損耗大,補充困難。」

  高洋眉頭又皺起來。

  這確實是個大問題。

  打仗靠兵器,種地靠農具,鐵是根本。

  「涼州的鐵,差到什麼地步?」

  「十斤生鐵,只能打出三斤能用。」馮文淵搖頭,「雜質太多,脆,易斷。咱們在長安用的鐵,大半是從蜀地、甚至從洛陽高價買的。」

  高洋沉思片刻:「走,去趟工坊。」

  長安城西,鐵匠坊。

  幾十個鐵匠爐子燒得通紅,叮叮噹噹的打鐵聲不絕於耳。

  高洋一身便服,在馮文淵陪同下走進來。

  坊主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匠人,姓鄭,祖傳三代打鐵,聽說秦王來了,慌得差點跪地上。

  「不必多禮。」高洋扶起他,「鄭師傅,帶我看看你們打的鐵。」

  鄭師傅領著高洋到一座爐子前,從水槽里撈出一塊剛打好的鐵條。

  鐵條黑乎乎的,表面坑坑窪窪,敲起來聲音發悶。

  「殿下您看,這就是咱們用涼州鐵礦打出來的鐵。」鄭師傅嘆氣,「雜質多,脆。打把刀,砍幾下就卷刃。打把鋤頭,用半個月就斷。」

  高洋接過鐵條,掂了掂,又仔細看了看斷口。

  確實不行。

  「你們平時怎麼煉鐵?」他問。

  「就老法子。」鄭師傅指著爐子,「把鐵礦石砸碎,跟木炭一起放爐子裡燒,燒化了倒出來,就是生鐵。再反覆鍛打,去雜質,成熟鐵。」

  「溫度能燒多高?」

  「這個……」鄭師傅撓頭,「看爐子,看木炭。咱們這爐子,燒到最旺,能把鐵燒紅,燒軟,但要說多高……沒量過。」

  高洋點點頭。

  漢朝的煉鐵技術,還停留在塊煉鐵階段,溫度上不去,雜質去不淨,質量自然差。

  他前世雖然不是專業搞冶金的,但基本常識還是有的。

  要提高鐵的質量,得從三方面下手:燃料、爐子、鼓風。

  「鄭師傅,」高洋問,「你們試過用石炭(煤炭)煉鐵嗎?」

  「石炭?」鄭師傅一愣,「試過,但那玩意兒煙大,燒起來嗆人,火還不穩,不如木炭好使。」

  「那是沒用好。」高洋道,「石炭得先處理,燒成焦炭,煙就小了,火力還比木炭猛。」

  「焦炭?」鄭師傅第一次聽說這詞。

  高洋簡單解釋:「就是把石炭堆起來,像燒木炭那樣悶燒,把裡面的雜質燒掉,剩下的就是焦炭。用焦炭煉鐵,溫度能高一大截。」

  鄭師傅半信半疑:「真能行?」

  「試試就知道了。」高洋看向馮文淵,「你去找些石炭來,再找塊空地,咱們燒一爐試試。」

  馮文淵辦事麻利,當天下午,鐵匠坊後面空地上就堆起了幾大車石炭。

  高洋指揮工匠,在地上挖了個淺坑,把石炭堆進去,上面蓋上濕泥,留幾個出煙口,然後點火。

  悶燒了一天一夜。

  第二天扒開,裡面的石炭變成了灰黑色、多孔的塊狀物。

  這就是焦炭。

  鄭師傅拿起一塊,掂了掂,又聞了聞:「咦?真沒煙味了。」

  「放爐子裡試試。」高洋道。

  工匠把焦炭砸碎,跟鐵礦石一起放進煉鐵爐,拉動風箱鼓風。

  爐火一下子旺起來,火焰從橘黃色變成青白色,溫度明顯升高。

  鄭師傅眼睛都直了:「這火……這火厲害!」

  燒了兩個時辰,鐵礦石熔化成鐵水,流出來。

  等冷卻後,敲開一看,生鐵的成色比之前好多了,雜質少,質地更密實。

  「神了!」鄭師傅激動得手都抖了,「殿下,這焦炭……真是個寶貝!」

  「這才第一步。」高洋笑笑,「爐子也得改。」

  他讓工匠按他的描述,砌了一座新式煉鐵爐。

  爐身更高,爐膛更寬,風箱改成了雙人拉動的大風箱,鼓風量增加一倍。

  又讓工匠在爐子側面開了個口,裝上陶管,用來排出煙氣。

  「這叫高爐。」高洋指著爐子解釋,「爐子高,熱氣往上走,溫度更集中。風大,火旺,鐵燒得更透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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