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8章 各方
高洋看了名冊,很滿意。
「這才像個軍隊的樣子。」
他對墨玄章道,「把這一萬六重新整編,分成四個營,每營四千。設營正、副營正,全部從有功將士里提拔。」
「那屯田兵呢?」
「屯田兵另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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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洋道,「讓周岳從涼州調一批懂農事的老兵過來,當屯田官。
就在長安周邊劃地,讓他們種。收成三七開,三成交官府,七成歸自己。」
「這比例……會不會太高了?」
「不高。」高洋搖頭,「屯田兵也是兵,戰時可能要上陣的。給他們多點好處,他們才肯賣命。」
墨玄章領命去辦。
修路的事也提上日程。
馮文淵從蜀地趕回來,帶回了以工代賑的經驗。
他在長安城外設了四個招工點,第一天就招了兩千多人。
大多是流民,也有退伍兵。
工錢一天二十文,管兩頓飯,十天一結。
條件一公布,報名的人擠破了頭。
「一天二十文,還管飯?這比給地主扛活強多了!」
「就是!地主一天才給十五文,飯還不管飽!」
「聽說幹得好還有賞錢……」
「那還等啥?趕緊報啊!」
招工點排起了長隊。
負責登記的小吏忙得滿頭大汗。
一個中年漢子排到跟前:「姓名?」
「王鐵柱。」
「哪的人?」
「扶風郡的,逃難來的。」
「有家人嗎?」
「有,老婆孩子都在城外破廟裡……」
小吏抬頭看了他一眼:「修路是重活,你能幹嗎?」
「能!」王鐵柱拍胸脯,「我原來就是石匠,打石頭在行!」
「石匠?」小吏眼睛一亮,「那正好,石料場缺人。你去石料場,工錢一天二十五文,干不干?」
「干!干!」
王鐵柱千恩萬謝,拿著木牌子走了。
後面的人一聽石匠工錢高,紛紛喊:「我也是石匠!」「我懂打石頭!」
小吏哭笑不得:「都別吵!是不是石匠,去了要考核!濫竽充數的,不但沒工錢,還要罰!」
人群這才安靜下來。
招工進行得順利,但很快出了問題。
第三天,石料場那邊打起來了。
馮文淵趕到時,只見幾十個工人圍成一團,中間兩個人扭打在一起。
「怎麼回事?」
一個工頭趕緊過來:「馮大人,這兩個,一個說對方偷懶,一個說對方欺負人,吵著吵著就打起來了。」
馮文淵皺眉:「為什麼偷懶?」
「不是偷懶……」
一個年輕工人站出來,指著地上幾塊石頭。
「馮大人您看,這些石頭,大小不一,形狀也不規整。
王師傅說這樣不行,修路要用規整的石塊。可李師傅說,能用就行,何必那麼講究……」
馮文淵蹲下看了看,確實,有的石頭大,有的小,有的還帶尖角。
「王師傅說得對。」他站起身,「修路不是壘豬圈,石頭必須規整。李師傅,你原來幹什麼的?」
那個被指偷懶的李師傅,是個黑臉漢子,支支吾吾:「我……我原來在採石場幹過……」
「幹過多久?」
「三、三個月……」
「那就是生手。」馮文淵明白了,「王師傅,你原來幹過多久?」
王師傅就是王鐵柱,他躬身道:「小人幹了十幾年石匠,修過城牆,鋪過官道。」
「好。」馮文淵點頭,「從今天起,你當石料場的工頭,負責教新工人打石頭。工錢漲到一天四十文。」
王鐵柱大喜:「謝大人!」
「李師傅,」馮文淵看向黑臉漢子,「你願意學嗎?願意學,就跟著王師傅好好學,工錢照舊。不願意學,去干搬運,工錢減五文。」
李師傅臉一陣紅一陣白,最後咬牙:「我願意學!」
「那就好。」馮文淵對眾人道,「修路是大事,不能馬虎。誰幹得好,誰有賞。誰偷奸耍滑,誰滾蛋。都聽明白了嗎?」
「明白了!」
一場風波平息。
馮文淵回去向高洋匯報,高洋聽了直笑。
「這就對了。幹活就得有幹活的樣子。你擬個章程,設『工匠等級』。初級工匠一天二十文,中級二十五,高級三十,大師傅四十。按本事拿錢,誰也沒話說。」
「這辦法好!」馮文淵眼睛一亮,「有了等級,工人就有奔頭,幹活更賣力。」
「還有,」高洋補充,「設『質量督察』,專門檢查工程質量。路修得好不好,石頭打得規不規整,都有人查。查出問題,工頭連坐。」
「連坐?」
「對。」高洋道,「工頭不光要帶頭幹活,還要負責質量。路修壞了,他第一個擔責。這樣他才會認真教,認真查。」
馮文淵連連點頭:「殿下思慮周全。」
「另外,」高洋想起什麼,「學堂那邊,教材編得怎麼樣了?」
「正在編。」馮文淵道,「按殿下吩咐,重點編算術和實務。不過……算術教材有點麻煩。」
「怎麼?」
「懂算術的人少,能編教材的更少。」馮文淵苦笑,「我找了幾個帳房先生,他們打算盤在行,可要寫成教材,就抓瞎了。」
高洋想了想:「這樣,你去找陳佳琪。她管著陳家生意,手下肯定有懂算術的。重金聘請,讓他們來編教材。」
「可那是商賈……」
「商賈怎麼了?」高洋擺手,「咱們要的是實用,不是清高。告訴他們,編好了教材,不但給錢,還給官身。表現好的,可以進官府當『算學博士』,專門教算術。」
「這……」馮文淵有些猶豫,「士林恐怕會有非議……」
「讓他們非議去。」高洋不以為然,「等咱們培養出一批會算帳、懂管理的吏員,把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條,他們就知道厲害了。」
馮文淵一想也是,便應下了。
就在高洋在長安大搞建設的時候,洛陽那邊,氣氛越來越凝重。
紫宸殿裡,李乾元看著案頭堆積如山的奏章,手都在抖。
「又來了……又是彈劾高洋的……」
盧承業站在下首,面無表情:「陛下,這是今天第三份了。御史台那邊,彈劾高洋『擅殺大臣、私設刑堂、僭越禮制』的摺子,已經堆了一籮筐。」
「擅殺大臣?」李乾元苦笑,「他殺的是蜀地豪強,算什麼大臣……」
「可那些人都有朝廷封的官職。」盧承業道,「張守義是蜀郡別駕,閆世榮是廣漢郡司馬,錢萬三也有散官銜。高洋不經朝廷,擅自處決,就是僭越。」
李乾元揉著太陽穴:「那你們說,怎麼辦?下旨申飭?他會聽嗎?」
殿內一片沉默。
申飭?
高洋現在兵強馬壯,地盤比朝廷還大,申飭有個屁用。
「陛下,」一個老臣顫巍巍開口,「高洋現在在長安修路辦學,整頓軍備,其志不小。若不加以遏制,恐成董卓、曹操之禍啊!」
「遏制?怎麼遏制?」另一個大臣冷笑,「潼關唐憲已經倒向高洋,武關南安義被他打怕了。朝廷現在能動用的兵馬,不超過五萬,還多是老弱。拿什麼遏制?」
「可以聯絡其他諸侯!」老臣道,「荊州南安義、江東孫氏、河北袁家,都可以聯合起來,共討高洋!」
「聯合?」
盧承業終於開口,語氣平淡,「南安義新敗,嚇破了膽,現在縮在武關不敢出來。江東孫氏遠在江南,隔著長江,憑什麼來幫朝廷?河北袁家……他們自己還在內鬥呢。」
「那……那就眼睜睜看著高洋坐大?」
「不然呢?」盧承業反問,「朝廷現在要錢沒錢,要兵沒兵,除了看著,還能做什麼?」
殿內又是一片死寂。
李乾元看著下面一張張或憤慨、或無奈、或麻木的臉,心中湧起深深的無力感。
二十六年了。
登基二十六年,他眼睜睜看著這個帝國一步步滑向深淵。
世家蛀空了國庫,軍閥割據了地方,百姓流離失所。
他曾以為高洋是救星,可現在……
這個救星,快成新的魔王了。
「罷了……」李乾元揮揮手,「彈劾的摺子,留中不發。以後關於高洋的事……非十萬火急,不必再報。」
「陛下!」幾個老臣跪地痛哭。
李乾元閉上眼,不想再看。
他知道,這是鴕鳥政策。
可除了把頭埋進沙子裡,他還能做什麼?